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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样古老的岁月里
也曾有过同样的故事
那弹箜篌的女子也是十六岁吗
还是说 今夜的我
就是那个女子
溪水急着要流向海洋
浪潮却渴望重回土地
在绿树白花的篱前
曾那样轻易地挥手道别
而沧桑的二十年后
我们的魂魄却夜夜归来
微风拂过时
便化作满园的郁香
一九七九年八月
童年的梦幻褪色了
不再是 只愿做一只
长了翅膀的小精灵
有月亮的晚上
倚在窗前的
是渐呈修长的双手
将火热的颊贴在石栏上
在古长春藤的荫里
有萤火在游
不再写流水帐似的日记了
换成了密密的
模糊的字迹
在一页页深蓝浅蓝的泪痕里
有着谁都不知道的语句
一九五九年八月十八日
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
我已在佛前 求了五百年
求他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佛于是把我化作一棵树
长在你必经的路旁
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当你走近 请你细听
那颤抖的叶是我等待的热情
而当你终于无视地走过
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
朋友啊 那不是花瓣
是我凋零的心
一九八○年十月四日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暮与朝
——古乐府
在那样古老的岁月里
也曾有过同样的故事
那弹箜篌的女子也是十六岁吗
还是说 今夜的我
就是那个女子
就是几千年来弹着箜篌等待着的
那一个温柔谦卑的灵魂
就是在莺花烂漫时蹉跎着哭泣的
那同一个人
那么 就算我流泪了也别笑我软弱
多少个朝代的女子唱着同样的歌
在开满了玉兰的树下曾有过
多少次的别离
而在这温暖的春夜里啊
有多少美丽的声音曾唱过古相思曲
一九七九年七月
让我与你握别
再轻轻抽出我的手
知道思念从此生根
浮云白日 山川庄严温柔
让我与你握别
再轻轻抽出我的手
年华从此停顿
热泪在心中汇成河流
是那样万般无奈的凝视
渡口旁找不到一朵可以相送的花
就把祝福别在襟上吧
而明日
明日又隔天涯
一九七九年
我知道这世界不是绝对的好
我也知道它有离别 有衰老
然而我只有一次的机会
上主啊 请俯听我的祈祷
请给我一个长长的夏季
给我一段无瑕的回忆
给我一颗温柔的心
给我一份洁白的恋情
我只能来这世上一次 所以
请再给我一个美丽的名字
好让他能在夜里低唤我
在奔驰的岁月里
永远记得我们曾经相爱的事
一九七九年十一月廿八日
于是 夜来了
敲打着我十一月的窗
从南国的馨香中醒来
从回家的梦里醒来
布鲁塞尔的灯火辉煌
我孤独地投身在人群中
人群投我以孤独
细雨霏霏 不是我的泪
窗外萧萧落木
一九六四年十月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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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希望
二十岁的那个月夜
能再回来
再重新活那么一次
总希望
二十岁的那个月夜
能再回来
再重新活那么一次
然而
商时风
唐时雨
多少枝花
多少个闲情的少女
想她们在玉阶上转回以后
也只能枉然地剪下玫瑰
插入瓶中
一九七六年
我曾踏月而来
只因你在山中
山风拂发 拂颈 拂裸露的肩膀
而月光衣我以华裳
月光衣我以华裳
林间有新绿似我青春模样
青春透明如醇酒 可饮 可尽 可别离
但终我俩多少物换星移的韶华
却总不能将它忘记
更不能忘记的是那一轮月
照了长城 照了洞庭 而又在那夜 照进山林
从此 悲哀粉碎
化做无数的音容笑貌
在四月的夜里 袭我以郁香
袭我以次次春回的怅惘
一九七七年
一直在盼望着一段美丽的爱
所以我毫不犹疑地将你舍弃
流浪的途中我不断寻觅
却没料到 回首之时
年轻的你 从未稍离
从未稍离的你在我心中
春天来时便反复地吟唱
那滨江路上的灰沙炎日
那丽水街前的一地月光
那清晨园中为谁摘下的茉莉
那渡船头上风里翻飞的裙裳
在风里翻飞 然后纷纷坠落
岁月深埋在土中便成琥珀
在灰色的黎明前我怅然回顾
亲爱的朋友啊
难道鸟必要自焚才能成为凤凰
难道青春必要愚昧
爱 必得忧伤
一九七九年五月
我爱你只因岁月如梭
永不停留 永不回头
才能编织出华丽的面容啊
不露一丝褪色的悲愁
我爱你只因你已远去
不再出现 不复记忆
才能掀起层层结痂的心啊
在无星无月的夜里
一层是一种挣扎
一层是一次蜕变
而在蓦然回首的痛楚里
亭亭出现的是你我的华年
一九七八年
你把忧伤画在眼角
我将流浪抹上额头
你用思念添几缕白发
我让岁月雕刻我憔悴的手
然后在街角我们擦身而过
漠然地不再相识
啊
亲爱的朋友
请别错怪那韶光改人容颜
我们自己才是那个化装师
一九七八年
在一个年轻的夜里
听过一首歌
清洌缠绵
如山风拂过百合
再渴望时却声息寂灭
不见踪迹 亦无来处
空留那月光沁人肌肤
而在二十年后的一个黄昏里
有什么是与那夜相似
竟尔使那旋律翩然来临
山鸣谷应 直逼我心
回顾所来径啊
苍苍横着的翠微
这半生的坎坷啊
在暮色中竟化为甜蜜的热泪
一九七九年
我为什么还要爱你呢
海已经漫上来了
漫过我生命的沙滩
而又退得那样急
把青春一卷而去
把青春一卷而去
洒下满天的星斗
山依旧 树依旧
我脚下已不是昨日的水流
风清 云淡
野百合散开在黄昏的山巅
有谁在月光下变成桂树
可以逃过夜夜的思念
一九六四年五月十八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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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你 和那一个
夏日的午后
想你从林深处缓缓走来
是我含笑的出水的莲
在异乡的旷野
我是一滴悔恨的溶雪
投入山涧再投入溪河
流过平原再流过大湖
换得的是寂寞的岁月
在这几千里冰封的国度
总想起那些开在南方的扶桑
那一个下午又一个下午的
金色阳光
想起那被我虚掷了的少年时
为什么不对那圆脸爱笑的女孩
说出我心里的那一个字
而今日的我是一滴悔恨的溶雪
在流浪的尽头化作千寻瀑布
从痛苦撕裂的胸中发出吼声
从南方呼唤
呼唤啊
我那失去的爱人
一九七九年六月
在天空里
有一颗孤独的星
黑夜里的旅人
总会频频回首
想象着 那是他初次的
初次的 爱恋
一九七九年十二月
茉莉好像
没有什么季节
在日里在夜里
时时开着小朵的
清香的蓓蕾
想你
好像也没有什么分别
在日里在夜里
在每一个
恍惚的刹那间
一九七九年十一月廿三日
所有的结局都已写好
所有的泪水也都已启程
却忽然忘了是怎么样的一个开始
在那个古老的不再回来的夏日
无论我如何地去追索
年轻的你只如云影掠过
而你微笑的面容极浅极浅
逐渐隐没在日落后的群岚
遂翻开那发黄的扉页
命运将它装订得极为拙劣
含着泪 我一读再读
却不得不承认
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
一九七九年六月
在四十五岁的夜里
忽然想起她年轻的眼睛
想起她十六岁时的那个夏日
从山坡上朝他缓缓走来
林外阳光眩目
而她衣裙如此洁白
还记得那满是茶树的丘陵
满是浮云的天空
还有那满耳的蝉声
在寂静的寂静的林中
一九七九年六月
只因 总在揣想
想幻化而出时
将会有绚烂的翼
和你永远的等待
今生 我才甘心
做一只寂寞的春蚕
在金色的茧里
期待着一份来世的
许诺
一九八○年一月二日
想你 和那一个
夏日的午后
想你从林深处缓缓走来
是我含笑的出水的莲
是我的 最最温柔
最易疼痛的那一部分
是我的 圣洁遥远
最不可碰触的华年
极愿 如庞贝的命运
将一切最美的在瞬间烧熔
含泪成为永恒的模子
好能一次次地 在千万年间
重复地 重复地 重复地
嵌进你我的心中
一九七八年九月十五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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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何舍得与你重逢
当只有在你心中仍深藏着的我的
青春
还正如水般澄澈
山般葱茏
我
是一朵盛开的夏莲
多希望
你能看见现在的我
风霜还不曾来侵蚀
秋雨还未滴落
青涩的季节又已离我远去
我已亭亭 不忧 亦不惧
现在 正是
最美丽的时刻
重门却已深锁
在芬芳的笑靥之后
谁人知我莲的心事
无缘的你啊
不是来得太早 就是
太迟
一九七九年八月廿一日
那辜负了的
岂仅是迟迟的春日
那忘记了的
又岂仅是你我的面容
那奔腾着向眼前涌来的
是尘封的日 尘封的夜
是尘封的华年和秋草
那低首敛眉徐徐退去的
是无声的歌
无字的诗稿
一九七七年
我以为
我已经把你藏好了
藏在
那样深 那样冷的
昔日的心底
我以为
只要绝口不提
只要让日子继续地过去
你就终于
终于会变成一个
古老的秘密
可是 不眠的夜
仍然太长 而
早生的白发 又泄露了
我的悲伤
一九八○年二月十五日
当所有的亲人都感到
我逐日的苍老
当所有的朋友都看到
我发上的风霜
我如何舍得与你重逢
当只有在你心中仍深藏着的我的青春
还正如水般澄澈
山般葱茏
一九七九年八月十五日
若夏日能重回山间
若上苍容许我们再一次的相见
那么让羊齿的叶子再绿
再绿 让溪水奔流
年华再如玉
那时什么都还不曾发生
什么都还没有征兆
遥远的清晨是一张着墨不多的素描
你从灰蒙拥挤的人群中出现
投我以羞怯的微笑
若我早知就此无法把你忘记
我将不再大意 我要尽力镂刻
那个初识的古老夏日
深沉而缓慢 刻出一张
繁复精致的铜版
每一划刻痕我都将珍惜
若我早知就此终生都无法忘记
一九七八年
若所有的流浪都是因为我
我如何能
不爱你风霜的面容
若世间的悲苦 你都已
为我尝尽 我如何能
不爱你憔悴的心
他们说 你已老去
坚硬如岩 并且极为冷酷
却没人知道 我仍是你
最深处最柔软的那个角落
带泪 并且不可碰触
一九八一年一月十五日
假如我来世上一遭
只为与你相聚一次
只为了亿万光年里的那一刹那
一刹那里所有的甜蜜和悲凄
那么 就让一切该发生的
都在瞬间出现
让我俯首感谢所有星球的相助
让无与你相遇
与你别离
完成了上帝所作的一首诗
然后 再缓缓地老去
一九七九年十月廿九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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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是立意要错过
可是 我一直都在这样做
错过那花满枝桠的昨日 又要
错过今朝
灯火正辉煌 而你我
却都已憔悴 在相视的刹那
有谁听见 心的破碎
那样多的事情都已发生
那样多的夜晚都已过去
而今宵 只有月色
只有月色能如当初一样美丽
我们已无法回头 也无法
再向前走 亲爱的朋友
我们今世一无所有 也再
一无所求
我只想如何才能将此刻绣起
绣出一张绵绵密密的画页
绣进我们两人的心中
一针有一针的悲伤 与
疼痛
一九七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在漫天风雪的路上
在昏迷的刹那间
在生与死的分界前
他心中却只有一个遗憾
遗憾今生再也不能
再也不能 与她相见
而在温暖的春夜里
在一杯咖啡的满与空之间
他如此冷漠 不动声色地
向她透露了这个秘密
却添了她的一份忧愁
忧愁在离别之后
将再也无法 再也无法
把它忘记
一九八一年三月十二日
当迎风的笑靥已不再芬芳
温柔的话语都已沉寂
当星星的瞳子渐冷渐暗
而千山万径都绝灭了踪迹
我只是一棵孤独的树
在抗拒着秋的来临
一九七八年
今生将不再见你
只为 再见的
已不是你
心中的你已永不再现
再现的 只是此沧桑的
日月和流年
一九八一年三月十二日
请不要相信我的美丽
也不要相信我的爱情
在涂满了油彩的面容之下
我有的是颗戏子的心
所以 请千万不要
不要把我的悲哀当真
也别随着我的表演心碎
亲爱的朋友 今生今世
我只是个戏子
永远在别人的故事里
流着自己的泪
一九七九年十二月廿日
请再看
再看我一眼
在风中 在雨中
再回头凝视一次
我今宵的容颜
请你将此刻
牢牢地记住 只为
此刻之后 一转身
你我便成陌路
悲莫悲兮 生别离
而在他年 在
无法预知的重逢里
我将再也不能
再也不能 再
如今夜这般美丽
一九七九年十二月廿五日
不是所有的梦 都来得及实现
不是所有的话 都来得及告诉你
疚恨总要深植在离别后的心中
尽管 他们说
世间种种最后终必成空
我并不是立意要错过
可是 我一直都在这样做
错过那花满枝桠的昨日 又要
错过今朝
今朝仍要重复那相同的别离
余生将成陌路 一去千里
在暮霭里向你深深俯首 请
为我珍重 尽管 他们说
世间种种最后终必 终必成空
一九八一年二月八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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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道总有一日
所有的悲欢都将离我而去
我仍然竭力地搜集
搜集那些美丽的纠缠着的
值得为她活了一次的记忆
流血的创口
总有复合的盼望
而在心中永不肯痊愈的
是那不流血的创伤
多情应笑我 千年来
早生的岂只是华发
岁月已洒下天罗地网
无法逃脱的
是你的痛苦 和
我的忧伤
爱 原来就为的是相聚
为的是不再分离
若有一种爱是永不能
相见 永不能启口
永不能再想起
就好像永不能燃起的
火种 孤独地
凝望着黑暗的天空
是一件不朽的记忆
一件不肯让它消逝的努力
一件想挽回什么的欲望
是一件流着泪记下的微笑
或者 是一件
含笑记下的悲伤
不再相见 并不一定等于分离
不再通音讯 也
并不一定等于忘记
只为 你的悲哀已揉进我的
如月色揉进山中 而每逢
夜凉如水 就会触我旧日疼痛
四季可以安排得极为黯淡
如果太阳愿意
人生可以安排得极为寂寞
如果爱情愿意
我可以永不再出现
如果你愿意
除了对你的思念
亲爱的朋友 我一无长物
然而 如果你愿意
我将立即使思念枯萎 断落
如果你愿意 我将
把每一粒种子都掘起
把每一条河流都切断
让荒芜干涸延伸到无穷远
今生今世 永不再将你想起
除了 除了在有些个
因落泪而湿润的夜里 如果
如果你愿意
只要 在我眸中
曾有你芬芳的夏日
在我心中
永存一首真挚的诗
那么 就这样忧伤以终老
也没有什么不好
不能像
佛陀般静坐于莲花之上
我是凡人
我的生命就是这滚滚凡尘
这人世的一切我都希求
快乐啊忧伤啊
是我的担子我都想承受
明知道总有一日
所有的悲欢都将离我而去
我仍然竭力地搜集
搜集那些美丽的纠缠着的
值得为她活了一次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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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 我今天的经历
又有些什么不同
曾让我那样流泪的爱情
在回首时 也不过
恍如一梦
我的爱人 是那刚消逝的夏季
是暴雨滂沱
是刚器过的记忆
他来寻我时 寻我不到
因而汹涌着哀伤
他走了以后 我才醒来
把含着泪的三百篇诗 写在
那逐渐云淡风轻的天上
终于使得你
不再爱我
终于 与你永别
重回我原始的寂寞
没料到的是
相逢之前的清纯
已无处可寻
而在我心中
你变成了一把永远燃烧着的
野火
假如爱情可以解释
誓言可以修改
假如 你我的相遇
可以重新安排
那么
生活就会比较容易
假如 有一天
我终于能将你忘记
然而 这不是
随便传说的故事
也不是明天才要
上演的戏剧
我无法找出原稿
然后将你
将你一笔抹去
那女子涉江采下芙蓉
也不过是昨日的事
而江上千载的白云
也不过 只留下了
几首佚名的诗
那么 我今天的经历
又有些什么不同
曾让我那样流泪的爱情
在回首时 也不过
恍如一梦
跋涉千里来向你道别
我最初和最后的月夜
你早已识得我 在我
最年轻最年轻的时候
你知道观音山曾怎样
爱怜地俯视过我 而
青春曾怎样细致温柔
而你也即刻认出了我
当满载着忧伤岁月啊
我再来过渡 再让那
暮色溶入我沧桑热泪
而你也了解 并且曾
凝神注视那两只海鸥
如何低飞过我的船头
逝者如斯啊 水笔仔
昨日的悲欢将永不会
为我重来 重来的我
只有月光下这片郁绿
这样孤独又这样拥挤
藏着啊我所有的记忆
再见了啊我的水笔仔
你心中有我珍惜的爱
莫怨我恨我 更请你
常常将年轻的我记起
请你在海风里常回首
莫理会世间日月悠悠
我不能选择我的命运
是命运选择了我
于是 日复以夜
用一根冰冷的针
绣出我曾经炽热的
青春
我喜欢将暮未暮的原野
在这时候
所有的颜色都已沉静
而黑暗尚未来临
在山冈上那丛郁绿里
还有着最后一笔的激情
我也喜欢将暮未暮的人生
在这时候
所有的故事都已成型
而结局尚未来临
我微笑地再作一次回首
寻我那颗曾彷徨凄楚的心
我知道
凡是美丽的
总不肯 也
不会
为谁停留
所以 我把
我的爱情和忧伤
挂在墙上
展览 并且
出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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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从没见过的地方竟是故乡
所有的知识只有一个名字
在灰暗的城市里我找不到方向
父亲啊母亲
那名字是我心中的刺
我不是只有 只有
对你的记忆
你要知道
还有好多好多的线索
在我心底
可是 有些我不能碰
一碰就是一次
锥心的疼痛
于是
月亮出来的时候
只好揣想你
微笑的模样
却绝不敢 绝不敢
揣想 它 如何照我
塞外家乡
路是河流
速度是喧哗
我的车是一支孤独的箭
射向猎猎的风沙
(他们说这高气压是从内蒙古来的)
衬着骄阳 顺着青草的呼吸
吹过了几许韶华
吹过了关山万里
(用九十公里的速度能追得上吗)
只为在这转角处与我相遇使我屏息
呼唤着风沙的来处我的故乡
遂在疾驰的车中泪满衣裳
故乡的歌是一支清远的笛
总在有月亮的晚上响起
故乡的面貌却是一种模糊的怅惘
仿佛雾里的挥手别离
离别后
乡愁是一棵没有年轮的树
永不老去
七月的下午
看完那商的铜 殷的土
又来看这满池的荷
在一个七月的下午
荷叶在风里翻飞
像母亲今天的衣裳
荷花温柔地送来
她衣褶里的暗香
而我的母亲仍然不快乐
只有我知道是什么缘故
唉
美丽的母亲啊
你总不能因为它不叫作玄武你就不爱这湖
海月深深
我窒息于湛蓝的乡愁里
雏菊有一种梦中的白
而塞外
正芳草离离
我原该在山坡上牧羊
我爱的男儿骑着马来时
会看见我的红裙飘扬
飘扬 今夜扬起的是
欧洲的雾
我迷失在灰黯的巷弄里
而塞外
芳草正离离
请为我唱一首出塞曲
用那遗忘了的古老言语
请用美丽的颤音轻轻呼唤
我心中的大好河山
那只有长城外才有的清香
谁说出塞子歌的调子都太悲凉
如果你不爱听
那是因为歌中没有你的渴望
而我们总是要一唱再唱
想着草原千里闪着金光
想着风沙呼啸过大漠
想着黄河岸啊 阴山旁
英雄骑马啊 骑马归故乡
尽管城上城下争战了一部历史
尽管夺了焉支又还了焉支
多少个隘口有多少次的悲欢啊
你永远是个无情的建筑
蹲踞在荒莽的山巅
冷眼看人间恩怨
为什么唱你时总不能成声
写你不能成篇
而一提起你便有烈火焚起
火中有你万里的躯体
有你千年的面容
有你的云 你的树 你的风
敕勒川 阴山下
今宵月色应如水
而黄河今夜仍然要从你身旁流过
流进我不眠的梦中
风沙的来处有一个名字
父亲说儿啊那就是你的故乡
长城外草原千里万里
母亲说儿啊名字只有一个记忆
风沙起时 乡心就起
风水落时 乡心却无处停息
寻觅的云啊流浪的鹰
我的挥手不只是为了呼唤
请让我与你们为侣 划遍长空
飞向那历历的关山
一个从没见过的地方竟是故乡
所有的知识只有一个名字
在灰暗的城市里我找不到方向
父亲啊母亲
那名字是我心中的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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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了我整片的星空
好让我自由地去来
我知道 我享有的
是一份深沉宽广的爱
当夜如黑色锦缎般
铺展开来 而
轻柔的话语从耳旁
甜蜜地缠绕开来
在白昼时
曾那样冷酷的心
竟也慢慢地温暖起来
就是在这样一个
美丽的时刻里
渴望
你能
拥我
入怀
爱我 但是不要只因为
我今日是你的新娘
不要只因为这薰香的风
这五月欧洲的阳光
请爱我 因为我将与你为侣
共度人世的沧桑
眷恋该如无边的海洋
一次有一次起伏的浪
在白发时重温那起帆的岛
将没有人能记得你的一切
像我能记得的那么多 那么好
爱我 趁青春年少
你是那疾驰的箭
我就是你翎旁的风声
你是那负伤的鹰
我就是抚慰你的月光
你是那昂然的松
我就是缠绵的藤萝
愿
天
长
地
久
你永是我的伴侣
我是你生生世世
温柔的妻
可是 我至爱的
你没有听见吗
是什么从我们床前
悄悄地流过
将我惊起
黑发在雪白的枕上
你年轻强壮的身躯
安然地熟睡在我身旁
窗内你是我终生的伴侣
窗外 月明星稀
啊 我至爱的 此刻
从我们床前流过的
是时光的河吗
还是 只是暗夜里
我的恶梦 我的心悸
他给了我整片的星空
好让我自由地去来
我知道 我享有的
是一份深沉宽广的爱
在快乐的角落里 才能
从容地写诗 流泪
而日耀的园中
他将我栽成 一株
恣意生成的蔷薇
而我的幸福还不止如此
在他强壮温柔的护翼下
我知道 我很知道啊
我是一个
受纵容的女子 |
在年轻的时候,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请你,请你一定要温柔地对待他。
不管你们相爱的时间有多长或多短,若你们能始终温柔地相待,那么,所有的时刻都将是一种无瑕的美丽。
若不得不分离,也要好好地说声再见,也要在心里存着感谢,感谢他给了你一份记忆。
长大了以后,你才会知道,在蓦然回首的刹那,没有怨恨的青春才会了无遗憾,如山冈上那轮静静的满月。
若你忽然问我
为什么要写诗
为什么 不去做些
别的有用的事
那么 我也不知道
该怎样回答
我如金匠 日夜捶击敲打
只为把痛苦延展成
薄如蝉翼的金饰
不知道这样努力地
把忧伤的来源转化成
光泽细柔的词句
是不是 也有一种
美丽的价值
一定有些什么
是我所不能了解的
不然 草木怎么都会
循序生长
而侯鸟都能飞回故乡
一定有些什么
是我所无能无力的
不然 日与夜怎么交替得
那样快 所有的时刻
都已错过 忧伤蚀我心怀
一定有些什么 在叶落之后
是我所必须放弃的
是十六岁时的那本日记
还是 我藏了一生的
那些美丽的如山百合般的
秘密
是令人日渐消瘦的心事
是举箸前莫名的伤悲
是记忆里一场不散的筵席
是不能饮不可饮 也要拼却的
一醉
其实 我盼望的
也不过就只是那一瞬
我从没要求过 你给我
你的一生
如果能在开满了栀子花的山坡上
与你相遇 如果能
深深地爱过一次再别离
那么 再长久的一生
不也就只是 就只是
回首时
那短短的一瞬
不再回头的
不只是古老的辰光
也不只是那些个夜晚的
星群和月亮
尽管 每个清晨仍然会
开窗探望
每个夏季 仍然
会有茉莉的清香
可是 是有些什么
已经失落了
在拥挤的市街前
在仓皇下降的暮色中
我年轻的心啊
永不再重逢
无法消除那创痕的存在
于是 用温热的泪液
你将昔日层层包裹起来
那记忆却在你怀中日渐
晶莹光耀 每一转侧
都来触到痛处
使回首的你怆然老去
在深深的静默的 海底
|
美丽的梦和美丽的诗一样,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常常在最没能料到的时刻里出现。
我喜欢那样的梦,在梦里,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一切都可以慢慢解释,心里甚至还能感觉到,所有被浪费的时光竟然都能重回时的狂喜与感激。胸怀中满溢着幸福,只因你就在我眼前,对我微笑,一如当年。
我真喜欢那样的梦,明明知道你已为我拔涉千里,却又觉得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好像你我才初初相遇。
就在众荷之间
我把我的一生都
交付给你了
没有什么可以斟酌
可以来得及盘算
是的 没有什么
可以由我们来安排的啊
在千层万层的莲叶之前
当你一回眸
有很多事情就从此决定了
在那样一个 充满了
花香的 午后
在那个七月的午后
在新雨的荷前 如果
如果你没有回头
我本来可以取任何一种题材
本来可以画成 一张
完全不同的素描或是水彩
我的一生 本来可以有
不同的遭逢 如果
在新雨的荷前
你只是静静地走过
在那个七月的午后 如果
如果你没有 回头
在陌生的城市里醒来
唇间仍留着你的名字
爱人我已离你千万里
我也知道
十六岁的花季只开一次
但我仍在意裙裾的洁白
在意那一切被赞美的
被宠爱与抚慰的情怀
在意那金色的梦幻的网
替我挡住异域的风霜
爱原来是一种酒
饮了就化作思念
而在陌生的城市里
我夜夜举杯
遥向着十六岁的那一年
我难道是真的在爱着你吗
难道 难道不是
在爱着那不复返的青春
那一朵
还没开过就枯萎了的花
和那样仓促的一个夏季
那一张
还没着色就废弃了的画
和那样不经心的一次别离
我难道是真的在爱着你吗
不然 不然怎么会
爱上
那样不堪的青春
我用一生
来思索一个问题
年轻时 如羞涩的蓓蕾
无法启口
等花满枝丫
却又别离
而今夜相见
却又碍着你我的白发
可笑啊 不幸的我
终于要用一生
来思索一个问题 |
|
有的答案,我可以先告诉你,可是,我爱,有些答案恐怕要等很久,等到问题都已经被忘记。
到那个时候,回不回答,或者要回答些什么都将不再那么重要,若是,若是你一定要知道。
若是你仍然一定要知道,那么,请你往回慢慢地去追溯,仔细地翻寻,在那个年轻的夜里,有些什么,有些什么,曾袭入我们柔弱而敏感的心。
在那个年轻的夜里,月色曾怎样清朗,如水般的澄明和洁净。
我相信 爱的本质一如
生命的单纯与温柔
我相信 所有的
光与影的反射和相投
我相信 满树的花朵
只源于冰雪中的一粒种子
我相信 三百篇诗
反复述说着的 也就只是
年少时没能说出的
那一个字
我相信 上苍一切的安排
我也相信 如果你愿与我
一起去追溯
在那遥远而谦卑的源头之上
我们终于会互相明白
在山中 午夜 松林象海浪
月光替松林剪影
你笑着说 这不是松
管它是什么 深远的黑 透明的蓝
一点点淡青 一片片银白
还有那幽幽的绿 映照着 映照着
林中的你 在 你的林中
你殷勤款待因为你是富豪
有着许许多多山中的故事
佛晓的星星 林火 传奇的梅花鹿
你说着 说着
却留神着不对我说 那一个字
我等着 用化石般的耐心
可是 月光使我聋了 山风不断袭来
在午夜 古老的林中百合苍白
我曾踏月而去
只因你在山中
而在今夜诉说着的热泪里
犹见你微笑的面容
丛山黯暗
我华年已逝
想林中次次春回 依然
会有强健的你
挽我拾级而上
而月色如水 芳草凄迷
请你静听 月下
有商女在唱后庭
(唱时必定流泪了吧)
雨雪霏霏 如泪
如泪
(唱歌的我是不是商女呢)
不知道 千年的梦里
都有些什么样的曲折和反复
五百年前 五百年后
有没有一个女子前来 为你
含泪低唱
而月色一样满山
青春一样如酒
她曾对我许下
一句非常温柔的诺言
而那轮山月
曾照过她在林中 年轻的
皎洁的容颜
用芳香的一瞬 来换我
今日所有的忧伤和寂寞
在长夜痛哭的人群里
她可知道 我仍是啊
无悔的那一个
不愿成为一种阻挡
不愿 让泪水
沾濡上最亲爱的那张脸庞
于是 在这黑暗的时刻
我悄然隐退
请原谅我不说一声再会
而在最深最深的角落里
试着将你藏起
藏到任何人 任何岁月
也无法触及的 距离
当她沉睡时
他正走在溶雪的小镇上
渴念着旧日的
星群 并且在
冰块互相撞击的河流前
轻声地
呼唤着她的名字
而在南国的夜里
一切是如常的沉寂
除了几瓣疲倦的花瓣
因风
落在她的窗前
|
其实,水笔仔是很早就在那里了,为了要给我们一个及时的警告,它到得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早。
我们终于携手前来,却不知道水笔仔长久的等待。我们以为一切的快乐和欣喜都是应该的,以为山的蓝和水的绿都不足为奇,以为,若是肯真心相爱,就永远不会分离。
其实,水笔仔是很早就在那里了,可是,海风吹起我洁白的衣裳,岁月正长,年轻的心啊,无法了解水笔仔的焦虑和忧伤。
忘不了的 是你眼中的泪
映影着云间的月华
昨夜 下了雨
雨丝侵入远山的荒冢
那小小的相思木的树林
遮盖在你坟山的是青色的荫
今晨 天晴了
地萝爬上远山的荒冢
那轻轻的山谷里的野风
佛拭在你坟上的是白头的草
黄昏时
谁会到坟间去辨认残破的墓碑
已经忘了埋葬时的方位
只记得哭的时候是朝着斜阳
随便吧
选一座青草最多的
放下一束风信子
我本不该流泪
明知地下长眠的不一定是你
又何必效世俗人的啼泣
是几百年了啊
这悠长的梦 还没有醒
但愿现实变成古老的童话
你只是长睡一百年 我也陪你
让野蔷薇在我们身上开花
让红胸鸟在我们发间做巢
让落叶在我们衣褶里安息
转瞬间就过了一个世纪
但是 这只是梦而已
远山的山影吞没了你
也吞没了我忧郁的心
回去了 穿过那松林
林中有模糊的鹿影
幽径上开的是什么花
为什么夜夜总是带泪的月华
明日
明日又隔山岳
山岳温柔庄严
有郁雷发自深谷
重峦叠嶂
把我的双眸遮掩
再见 我爱
让我独自越过这陌生的涧谷
隔着深深的郁闷的空间
我的昔时在哭
别再写这些奇怪的诗篇了
你这一辈子别想做诗人
但是
属于我的爱是这样美丽
我心中又怎能不充满诗意
我的诗句象断链的珍珠
虽然残缺不全
但是每一颗珠子
仍然柔润如初
我无法停止我笔尖的思绪
像无法停止的春天的雨
虽然会下得满街泥泞
却也洗干净了茉莉的小花心
1
让我相信 亲爱的
这是我的故事
就好像 让我相信
花开 花落
就是整个春季的历史
2
你若能忘记 那么
我应该也可以
把所有的泪珠都冰凝在心中
或者 将它们缀上
那夏夜的无垠的天空
3
而当风起的时候
我也只不过紧一紧衣裾
护住我那仍在低唱的心
不让秋来偷听
4
只为 不能长在落雪的地方
终我一生 无法说出那个盼望
我是一棵被移植的针叶木
亲爱的 你是那极北的
冬日的故土
我可以锁住我的心 为什么
却锁不住爱和忧伤
在长长的一生里 为什么
欢乐总是乍现就凋落
走得最急的都是最美的时光
我的爱人 曾含泪
将我埋藏
用珠玉 用乳香
将我光滑的身躯包裹
再用颤抖的手 将鸟羽
插在我如缎的发上
他轻轻阖上我的双眼
知道 他是我眼中
最后的形象
把鲜花洒满在我胸前
同时洒落的
还有他的爱和忧伤
夕阳西下
楼兰空自繁华
我的爱人孤独地离去
遗我以亘古的黑暗
和 亘古的甜蜜与悲凄
而我绝不能饶恕你们
这样鲁莽地把我惊醒
曝我于不再相识的
荒凉之上
敲碎我 敲碎我
曾那样温柔的心
只有斜阳仍是
当日的斜阳 可是
有谁 有谁 有谁
能把我重新埋葬
还我千年旧梦
我应仍是 楼兰的新娘
当我猜到谜底,才发现,筵席已散,一切都已过去.
筵席已散,众人已走远,而你在众人之中,暮色深浓,无法再辨认,不会再相逢。
不过只是刹那之前,这园中还风和日丽,充满了欢声笑语,可是我不能进去。他们给了我一个谜面,要我好好地猜测,猜对了,才能与你相见,才能给我一段盼望中的爱恋。
当我猜到谜底,才发现,一切都已过去,岁月早已换了谜题。
在无人经过的山路旁
桃花纷纷地开了
并且落了
镜前的那个女子
长久地凝视着
镜里
她的芬芳馥郁的美丽
而那潮湿的季节 和
那柔润的心
就是常常被人在太迟了的时候
才记起来的
那一种 爱情
我爱 在今夜
回看那来时的山径
才发现 我们的日子已经
用另一种全然不同的方式
来过了又走了
曾经那样热烈地计划过的远景
那样细致精密地描好了的蓝图
曾经那样渴盼着它出现的青春
却始终
始终没有来临
总是
要在凋谢后的早晨
你才会走过
才会发现 昨夜
就在你的窗外
我曾经是
怎样美丽又怎样寂寞的
一朵
我爱 也只有我
才知道
你错过的昨夜
曾有过 怎样皎洁的月
我们置身在极高的两座山脊上
遥遥的彼此不能相望
却能听见你温柔的声音传来
云雾缭绕 峡谷陡峭
小心啊 你说 我们是置身在
一步都不可以走错的山脊上啊
所以 即使是隔着那样远
那样远的距离
你也始终不肯纵容我 始终守着
在那个年轻的夜里所定下的戒律
小心啊 你说
我们一步都不可以走错
可是 有的时候
严厉的你也会忽然忘记
也会回头来殷殷询问
荷花的消息 和那年的
山月的踪迹
而我能怎样回答你呢
林火已熄 悲风凛冽
我哽咽的心终于从高处坠落
你还在叮咛 还在说
小心啊 我们
我们一步都不可以走错
所有的岁月都已变成
一篇虚幻的神话 任它
绿草如茵 花开似锦
也终于都要纷纷落下
在坠落的昏眩里
有谁能给我一句满意的解答
永别了啊
孤立在高高的山脊上的你
如果从开始就是一种
错误 那么 为什么
为什么它会错得那样的 美丽
你若是那含泪的射手
我就是 那一只
决心不再躲闪的白鸟
只等那羽箭破空而来
射入我早已碎裂的胸怀
你若是这世间唯一
唯一能伤我的射手
我就是你所有的青春岁月
所有不能忘的欢乐和悲愁
就好像是最后的一朵云彩
隐没在那无限澄蓝的天空
那么 让我死在你的手下
就好像是 终于能
死在你的怀中
总有一天 你会在灯下
翻阅我的心 而窗外
夜已很深 很静
好像是 一切都已过去了
年少时光的熙熙攘攘
尘埃与流浪 山风与海涛
都已止息 你也终于老去
窗外 夜雾漫漫
所有的悲欢都已如彩蝶般
飞散 岁月不再复返
无论我曾经怎样固执地
等待过你 也只能
给你留下一本
薄薄的 薄薄的 诗集
|
在我们的世界里,时间是经、空间是纬,细细密密地织出了一连串的悲欢离合,织出了极有规律的阴差阳错。而在每一个转角,每一个绳结之中其实都有一个秘密的记号,当时的我们茫然不知,却在回首之时,蓦然间发现一切脉络历历在目,方才微笑地领悟了痛苦和忧伤的来处。
在那样一个回首的刹那,时光停留,永不逝去。在羊齿和野牡丹的荫影里流过的溪涧还正年轻,天空布满云彩,我心中充满你给我的爱与关怀。
不要因为也许会改变
就不肯说那句美丽的誓言
不要因为也许会分离
就不敢求一次倾心的相遇
总有一些什么
会留下来的吧
留下来作一件不灭的印记
好让 好让那些
不相识的人也能知道
我曾经怎样深深地爱过你
如果我真的爱过你
我就不会忘记
当然 我还是得
不动声色地走下去
说 这天气真好
风又轻柔
还能在斜阳里疲倦地微笑
说 人生真平凡
也没有什么波折和忧愁
可是 如果我真的爱过你
我就不会忘记
就是在这个十字路口
年轻的你我 曾挥手
从此分离
我是一条清澈的河流
绕过你伫立的沙洲
在那个晴朗的夏日
有着许多白云的午后
你青青的衣裾
在风里飘摇
倒映在我心中
又象一条温柔的水草
带着甜蜜的痛楚
我频频回顾
我将流过不再重回
此生将无法与你再相会
我知道 冬必将来临
芦花也会凋尽
两岸的悲欢将如云烟
只留下群星在遥远的天边
在冰封之前
我将流入大海
而在幽暗的孤寂的海底
我会将你想起
还有你那 还有你那
青青的衣裾
并不是我愿意这样 老去的
只是白天黑夜不断地催促
将你从我身边夺去
到 连我伸手也再无法构及的
距离
其实 并不是真的老去
若真的老去了 此刻
再相见时 我心中
如何还能有轰然的狂喜
因此 你迟疑着回首时
也不是真的忘记
若真的忘记了 月光下
你眼里那能有柔情如许
可是 又好像并不是
真的在意 若真的曾经
那样思念过 又如何能
云淡风轻地握手寒喧
然后含笑道别 静静地
目送你 再次 再次的
离我而去
与人无争 静静地开放
一朵芬芳的山百合
静静地开放在我的心里
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
它的洁白
只有我的流浪者
在孤独的路途上
时时微笑地想起它来
你已用泪洗净我的笔
好让我在今夜画出满池的烟雨
而在心中那个芬芳的角落
你为我雕出一朵永不凋谢的荷
浮生若梦
我爱
何者是实 何者是空
何去何从
你尽管说吧
说你爱我 或者不爱
你尽管去选择那些
难懂的字句 把它们
反反复复地排列开来
你尽管说吧
列蒂齐亚 你的心情
我都会明白
你尽管变吧
变得快乐 或者冷漠
你尽管去试戴所有的
复杂的面具
走一些曲折的路
你尽管去做吧
列蒂齐亚 你的心情
我都会明白
人世间尽管有变迁
友朋里尽管有
难测的胸怀 我只知道
列蒂齐亚 你是我
最初和最后的爱
在迢遥的星空上
我是你的 我是你的
永远的流浪者
用漂泊的一生 安静地
守护在你的幸福 和
你温柔的心情之外
可是 列蒂齐亚
漂流在恒星的走廊上
想你 却无法传递
流浪者的心情啊
列蒂齐亚 你可明白 |
|
在我们的世界里,时间是经、空间是纬,细细密密地织出了一连串的悲欢离合,织出了极有规律的阴差阳错。而在每一个转角,每一个绳结之中其实都有一个秘密的记号,当时的我们茫然不知,却在回首之时,蓦然间发现一切脉络历历在目,方才微笑地领悟了痛苦和忧伤的来处。
在那样一个回首的刹那,时光停留,永不逝去。在羊齿和野牡丹的荫影里流过的溪涧还正年轻,天空布满云彩,我心中充满你给我的爱与关怀。
不要因为也许会改变
就不肯说那句美丽的誓言
不要因为也许会分离
就不敢求一次倾心的相遇
总有一些什么
会留下来的吧
留下来作一件不灭的印记
好让 好让那些
不相识的人也能知道
我曾经怎样深深地爱过你
如果我真的爱过你
我就不会忘记
当然 我还是得
不动声色地走下去
说 这天气真好
风又轻柔
还能在斜阳里疲倦地微笑
说 人生真平凡
也没有什么波折和忧愁
可是 如果我真的爱过你
我就不会忘记
就是在这个十字路口
年轻的你我 曾挥手
从此分离
我是一条清澈的河流
绕过你伫立的沙洲
在那个晴朗的夏日
有着许多白云的午后
你青青的衣裾
在风里飘摇
倒映在我心中
又象一条温柔的水草
带着甜蜜的痛楚
我频频回顾
我将流过不再重回
此生将无法与你再相会
我知道 冬必将来临
芦花也会凋尽
两岸的悲欢将如云烟
只留下群星在遥远的天边
在冰封之前
我将流入大海
而在幽暗的孤寂的海底
我会将你想起
还有你那 还有你那
青青的衣裾
并不是我愿意这样 老去的
只是白天黑夜不断地催促
将你从我身边夺去
到 连我伸手也再无法构及的
距离
其实 并不是真的老去
若真的老去了 此刻
再相见时 我心中
如何还能有轰然的狂喜
因此 你迟疑着回首时
也不是真的忘记
若真的忘记了 月光下
你眼里那能有柔情如许
可是 又好像并不是
真的在意 若真的曾经
那样思念过 又如何能
云淡风轻地握手寒喧
然后含笑道别 静静地
目送你 再次 再次的
离我而去
与人无争 静静地开放
一朵芬芳的山百合
静静地开放在我的心里
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
它的洁白
只有我的流浪者
在孤独的路途上
时时微笑地想起它来
你已用泪洗净我的笔
好让我在今夜画出满池的烟雨
而在心中那个芬芳的角落
你为我雕出一朵永不凋谢的荷
浮生若梦
我爱
何者是实 何者是空
何去何从
你尽管说吧
说你爱我 或者不爱
你尽管去选择那些
难懂的字句 把它们
反反复复地排列开来
你尽管说吧
列蒂齐亚 你的心情
我都会明白
你尽管变吧
变得快乐 或者冷漠
你尽管去试戴所有的
复杂的面具
走一些曲折的路
你尽管去做吧
列蒂齐亚 你的心情
我都会明白
人世间尽管有变迁
友朋里尽管有
难测的胸怀 我只知道
列蒂齐亚 你是我
最初和最后的爱
在迢遥的星空上
我是你的 我是你的
永远的流浪者
用漂泊的一生 安静地
守护在你的幸福 和
你温柔的心情之外
可是 列蒂齐亚
漂流在恒星的走廊上
想你 却无法传递
流浪者的心情啊
列蒂齐亚 你可明白 |
|
人若能转世,世间若真有轮回,那么,我爱,我们前生曾经是什么?
你若曾是江南采莲的女子,我必是你皓腕下错过的那一朵。你若曾是那个逃学的顽童,我必是从你袋中掉落的那颗崭新的弹珠,在路旁草丛里,目送你毫不知情地远去。你若曾是面壁的高僧,我必是殿前的那一炷香,焚烧着,陪伴过你一段静穆的时光。
因此,今生相逢,总觉得有些前缘未尽,却又很恍惚,无法仔细地去分辨,无法一一地向你说出。
他们说 在水中放进
一块小小的明矾
就能沉淀出 所有的
渣滓
那么 如果
如果在我们的心中放进
一首诗
是不是 也可以
沉淀出所有的 昨日
化学课里 有一种试纸
遇酸变红 遇碱变蓝
我多希望
在人生里
能有一种试纸
可以 先来替我试出
那交缠在我眼前的
种种 悲 欢
长久的等待又算得了什么呢
假如 过尽千帆之后
你终于出现
(总会有那么一刻的吧)
当千帆过尽 你翩然来临
斜晖中你的笑容 那样真实
又那样地不可置信
白苹洲啊 白苹洲
我只剩下一颗悲喜不分的心
才发现原来所有的昨日
都是一种不可少的安排
都只为了 好在此刻
让你温柔怜惜地拥我入怀
(我也许会流泪 也许不会)
当千帆过尽 你翩然来临
我将藏起所有的酸辛 只是
在白苹洲上啊 白苹洲上
那如云雾般依旧飘浮着的
是我一丝淡淡的哀伤
骤雨之后
就像云的出岫 你一定要原谅
一定要原谅啊 一个女子的
无端的忧愁
当你沉默地离去
说过的 或没说过的话
都已忘记
我将我的哭泣也夹在
书页里 好像
我们年轻时的那几朵茉莉
也许会在多年后的
一个黄昏里
从偶然翻开的扉页中落下
没有芳香 再无声息
窗外那时 也许
会正落着细细的细细的雨
当一切都已过去
我知道 我会
慢慢地将你忘记
心上的重担卸落
请你 请你原谅我
生命原是要
不断地受伤和不断地复原
世界仍然是一个
在温柔地等待着我成熟的果园
天这样蓝 树这样绿
生活原来可以
这样的安宁和 美丽 |
我一直想要,和你一起,走上那条美丽的小路。有柔风,有白云,有你在我身旁,倾听我快乐和感激的心。
我的要求其实很微小,只要有过那样的一个夏日,只要走过,那样的一次。
而朝我迎来的,日复以夜,却都是一些不被料到的安排,还有那么多琐碎的错误,将我们慢慢地慢慢地隔开,让今夜的我,终于明白。
所有的悲欢都已成灰烬,任世间那一条路我都不能,与你同行。
在古老单纯的时光里
一直 有一句
没说完的话
像日里夜里的流水
是山上海上的月光
反复地来 反复地去
让我柔弱的心
始终在盼望 始终
找不到栖身的地方
而在此时 你用
静默的风景 静默的
声音把它说完
我却在拦阻不及的热泪里
发现 此刻之后
青春终于一去不再复返
我好像答应过
要和你 一起
走上那条美丽的山路
你说 那坡上种满了新茶
还有细密的相思树
我好像答应过你
在一个遥远的春日下午
而今夜 在灯下
梳起我初白的发
忽然记起了一些没能
实现的诺言 一些
无法解释的悲伤
在那条山路上
少年的你 是不是
还在等我
还在急切地向来处张望
向爱情举杯吧
当它要来的时候
我所能做的
也只有如此了
迎上前来 迎上前来
是那不可置信 袭人的
甜美气息啊
拂过 然后消失
怎样描述 有谁会相信
向爱情举杯吧
当它要走的时候
我所能做的
也只有如此了
在馥郁的季节 因花落
因寂寞 因你的回眸
而使我含泪唱出的
不过是
一首无调的歌
却在突然之间 因幕起
因灯亮 因众人的
鼓掌 才发现
我的歌 竟然
是这一剧中的辉煌
终于知道了
在这叶将落尽的秋日
终于知道 什么叫做
诱惑
永远以绝美的姿态
出现在我最没能提防的
时刻的
是那不能接受 也
不能拒绝的命运
而无论是哪一种选择
都会使我流泪
使我 在叶终于落尽的那一日
深深地后悔
春回 而我已经回不去了
尽管仍是那夜的月 那年的路
和那同一样颜色的行道树
所有的新芽都已挣出
而我是回不去的了
当所有的问题都已不能提起
给我再美的答案也是枉然
(我曾经那样盼望过的啊)
月色如水 是一种浪费
我确实已无法回去
不如就在这里与你握别
(是和那年相同的一处吗)
请从我矜持的笑容里
领会我的无奈 领会
年年春回时 我心中的
微微疼痛的悲哀
就这样俯首道别吧
世间那有什么真能回头的
河流呢
就如那秋日的草原 相约着
一起枯黄萎去
我们也来相约吧
相约着要把彼此忘记
只有那野风总是不肯停止
总是惶急地在林中
在山道旁 在陌生的街角
在我斑驳的心中扫过
扫过啊 那些纷纷飘落的
如秋叶般的记忆
我已无诗
世间也再无飞花 无细雨
尘封的四季啊
请别哭泣
万般 万般的无奈
爱的余烬已熄
重回人间
猛然醒觉那千条万条 都是
已知的路 已了然的轨迹
跟着人群走下去吧
就这样微笑地走到尽头
我柔弱的心啊
请试着去忘记 请千万千万
别再哭泣
当春天再来的时候
遗忘了的野百合花
仍然会在同一个山谷里生长
在羊齿的浓荫处
仍然会有昔日的謦香
可是 没有人
没有人会记得我们
和我们曾有过的欢乐和悲伤
而时光越去越远 终于
只剩下几首佚名的诗 和
一抹
淡淡的 斜阳
|
再美再长久的相遇,也会一样地结束,是告别的时候了,在这古老的渡船头上,日已夕暮。
是告别的时候了,你轻轻地握住我的手,而我静默地俯首等待,等待着命运将我们分开。
请你原谅我啊,请你原谅我。亲爱的朋友,你给了我你流浪的一生,我却只能给你,一本,薄薄的诗集。
日已夕暮,我的泪滴在沙上,写出了最后的一句,若真有来生,请你留意寻找,一个在沙上写诗的妇人。
不管我是要哭泣着
或是 微笑着与你道别
人生原是一场难分悲喜的
演出 而当灯光照过来时
我就必须要唱出那
最最艰难的一幕
请你屏息静听 然后
再热烈地为我喝采
我终生所爱慕的人啊
曲终人散后
不管我是要哭泣着
或是 微笑着与你道别
我都会庆幸曾与你同台
不是在一瞬间 就能
脱胎换骨的
生命原是一次又一次的
试探
所以 请耐心地等待
我爱 让昼与夜交替地过去
让白发日渐滋长
让我们慢慢地改变了心情
让焚烧了整个春与夏的渴望
终于熄灭 换成了
一种淡然的逐渐远去的酸辛
月亮出来的时候
也不能再开门去探望
也能 终于
由得它去疯狂地照进
所有的山林
我常揣想 当暮色已降
走过街角的你
会不会忽然停步
忽然之间 把我想起
而在那拥挤的人群之中
有谁会注意
你突然阴暗的面容
有谁能知道
你心中刹那的疼痛
啊 我亲爱的朋友
有谁能告诉你
我今日的歉疚和忧伤
距离那样遥远的两个城市里
灯火一样辉煌
在园里种下百合
在心里种下一首歌
这样 就可以
重复地 温习
那最初的相遇 到
最后的别离
从实到虚 从聚到散
我们用一生来学会的
那些课题啊
从浅到深 从易到难
假如生命是一
疾驰而过的火车
快乐和伤悲 就是
那两条铁轨
在我身后 紧紧追随
所有的时刻都很仓皇而又模糊
除非你能停下来 远远地回顾
只有在回首的刹那
才能得到一种清明的
酸辛 所以 也只有
在太迟了的时候
才能细细揣摩出 一种
无悔的 美丽的 心情
让我们 再回到那
最起初最起初的寂寞吧
让我们 用长长的
并且极为平凡的一生
来做一个证明
让所有好奇好热闹的人群
都觉得无聊和无趣
让一直烦扰着我们的
等着看精彩结局的观众
都纷纷退票 颓然散去
这样 才能回复到
最起初最起初的寂寞吧
到那个时候 舞台上
将只剩下一座空山
山中将空无一人 只有
好风好日 鸟喧花静
到那个时候
白发的流浪者啊 请你
请你伫足静听
在风里云里 远远地
互相传呼着的
是我们不再困惑的
年轻而热烈的声音
如果雨之后还是雨
如果忧伤之后仍是忧伤
请让我从容面对这别离之后的
别离 微笑地继续去寻找
一个不可能再出现的 你
若你 能容我
在浪潮的来与去之间
在这极静默 屏息的刹那
若你 能容我
写下我蕞后的一句话
那两只白色的水鸟
仍在船头回旋 飞翔
向海的灰紫色的山坡上
传来模糊的栀子花香
一生中三次来过渡
次次都有
同样温柔的夕暮
这百转千回的命运啊
我们不得不含泪向它臣服
在浪潮的来与去之间
在洁净的沙洲上
我心中充满了不舍和忧伤
可是 我的水笔仔啊
请容我 请容我就此停笔
从今以后 你就是我的
最后的 一句
也许
有些人将因此而不会再
互相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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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种满了新茶与相思的
山径之后 我知道
前路将经由芒草萋萋的坡壁
直向峰顶 就像我知道
生命必须由丰美走向凋零
整个上午 我都用在
努力调整步伐好进入行列
(却并没有人察觉我的加入)
整个下午 我又要为
寻找原来的自己而走出人群
(也没有人在意我的背叛)
为了争得那些终必要丢弃的
我付出了
整整的一日啊 整整的一生
日落之后 我才开始
不断地回想
回想在所有溪流旁的
淡淡的阳光 和
淡淡的 花香
其实 也没有什么
好担心的
我答应你 雾散尽之后
我就启程
穿过种满了新茶与相思的
山径之后 我知道
前路将经由芒草萋萋的坡壁
直向峰顶 就像我知道
生命必须由丰美走向凋零
所以 如果我在这多雾的转角
稍稍迟疑 或者偶尔写些
有关爱恋的诗句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生命中有些邀约不容忘记
我已经答应了你 只等
只等这雾散尽
我逐渐了解 生命里
有个不悔的主题
仿佛是一种强烈的个性才能引人
堕落 或者超升
我逐渐了解 那些
坚持与无望的等待 仿佛就是
你这一生所能给我的全部的爱
我的了解总是逐渐的 是那种
迟疑而又缓慢的领悟
(在多年之后才突然掩口惊呼:
“啊!原来……”)
当桎梏卸落
我终于只剩下一副透明的躯壳
含泪 在星空中悄然掠过
一切一切的起因
只缘于 我的贪婪
我向生命索求一种
无止境的
激情与狂欢
仿佛山泉喷涌 可以永不停歇
(仿佛水畔的传说 永不湮灭)
于是 很快就到了尽头
到了最后的最后
在极远极静的岸滩上
我终将是那悔恨的
海洋
经不起岁月 经不起
一次再次的检视与翻阅
最后 总是有
不得不收藏起来的时刻
生命里最不舍得的那一页
藏得总是最深
也总是会有 重重叠叠
无心留下的
却又无法消除的
折痕 |
|
可是 已经有我的泪水
洒在山径上了
已经有我暗夜里的梦想
在森林中滋长
像一颗随风吹送的种子
我想 我或许是迷了路了
这个世界 绝不是
那当初曾经允诺给我的蓝图
可是 已经有我的泪水
洒在山径上了 已经有
我暗夜里的梦想在森林中滋长
我的渴望和我的爱 在这里
像花朵般绽放过又隐没了
而在水边清香的荫影里
不留着我无邪的心
留着我所有的
迟疑惶惑 却无法再更改的
脚印
月圆的晚上
一切的错误都应该
被原谅 包括
重提与追悔
包括 写诗与流泪
把所有的字句
都托付给
一个恍惚的名字
把已经全然消失的时光
都拿出来细细丈量
反复排列 成行
一切都只因为
那会染 会洗 会润饰的
如水的月光
就像夏夜里 那些
年轻的星群
惊讶于彼此乍放的光芒
就以为 世界是从
这一刻才开始
然后会有长长的相聚
于是微笑地互相凝视
而在那时候
我们并不知道
我们真的谁也不知道啊
年轻的爱
原来只能像一场流星雨
在等待中 岁月顺流而来
君临一切
在开满了野花的河岸上
总会有人继续着我们的足迹
走我们没走完的路
写我们没写完的故事
甚至 互相呼唤着的
依旧是我们彼此曾经呼唤过的名字
假如 列蒂齐亚
假如你可以预见
秋深后
我们再相遇空寂的林间
曾经那样丰润的青蓝与翠绿
都已转变成枯黄与赭红
那时候 你就会明白
一切我们爱过与恨过的
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
微笑如果是为了掩饰
落泪也样无法挽回
假如 列蒂齐亚
我们真的有一日可以再相逢
那时候 你就会明白
生命中所有残缺的部分
原是一本完整的自传里
不可或缺的 内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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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成人 最后
都不得不刺上文身
有些心情,一如那远古的初民
绳结一个又一个的好好系起
这样 就可以
独自在暗夜的洞穴里
反复触摸 回溯
那些对我曾经非常重要的线索
落日之前 才忽然发现
我与初民之间的相同
清晨时为你打上的那一个结
到了此刻 仍然
温柔地横梗在
因为生活而逐渐粗糙了的心中
当春来
当芳香依序释放
走过山樱树下
有些遥远和禁锢着的
梦境 就会
重新来临
诸如那些
未曾说出的话语
未曾实现的许诺
在极浅极浅的颜色里
流动着 一种
无处可以放置的心情
在这样冷的下着雨的晚上
在这样暗的长街的转角
总有人迎面撑着一把
黑色的旧伞 匆匆走过
雨水把把的背影洗得泛白
恍如岁月 斜织成
一页又一页灰蒙的诗句
总觉得你还在什么地方静静等待着我
在每一条泥泞长街的转角
我不得不逐渐放慢了脚步
回顾 向雨丝的深处
我的难题是 在一生里
如何保有一种
如水又如酒的记忆
在多年后那些相似的夜晚里
如何能细细重述此刻的风
此刻的云 和此刻芳草丛中
溪涧奔流的声音
在向过往举杯的时候
如何能每次都微醺微醉
并且容许自己
在樽前 微微地落泪
困难真的不在这无缘的一世
我的难题是 挥别之后
如何能永远以一种
冰般冷静又火般热烈的心情
对你
多年前的心事都已在海底
如触礁时就被慌张掷下的锚
请你切莫再来探寻 切莫
在千年之后
再来苦苦追问触礁的原因
所有的痕迹都已被湮灭
所有的线索也早已锈蚀
仍旧停留在最后一页的
只有那一本航海日志
年轻的我 在弃船之前
曾含泪写下
“今夜月华如练……”
如雪般白
似火般烈
蜿蜓伸展到最深最深的谷底
我那隐藏着的愿望啊
是秋日里最后一丛盛开的
悬崖菊
如果 如果再遇见你
我还有什么可以给你了呢
一切都已在禁止之列
生命严格如阶梯
一层有一层的符号和标记
(纵然在夜里 如海潮般
涌来的都是牵扯的记忆)
所有的成人 最后
都不得不刺上文身
如果 如果再遇见你
我会羞惭地流泪
(也许是因为知道
你仍然会急着要原谅我)
为那荒芜了的岁月
为我的终于无法坚持
为所有终于枯萎了的蔷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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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珍惜护持的面具已
碎裂成泥
一切都只因为
我依旧深爱着你
雾起时
我就在你的怀里
这林间充满了湿润的芳香
充满了 那不断重现的
少年时光
雾散后却已是一生
山空
湖静
只剩下那
在千人万人之中
也绝不会错认的
背影
在整整一生都无法捉摸的幸福里
是什么 在不断刺探
我那原来已成定局的命运
是什么 在不断呼唤
我那原来已经放弃了的追寻
是什么啊 透过那忽明忽暗的思绪
在日与夜的交界处埋伏 只等我失足
曾经珍惜护持的面具已碎裂成泥
一切都只因为 我依旧深爱着你
在整整一生都无法捉摸的幸福里
无论是怎样的诱饵 怎样的幻象
我都愿意相信 愿意
为你走向那满溢着泪水与忧伤的海洋
我的心在波涛之间游走
在等待与回顾之间游走
在天堂与地狱之间
无论是怎样的诱饵 怎样的幻象
因你而生的一切苦果 我都要亲尝
我爱,让我好好地端详
你,好能永远不忘记
永远到底是什么呢
是夜色里闪着萤光的浪
还是那暖暖的海风
是我们脚下湿润的沙岸
还是你迎着风的
羞怯微笑的面容
(我爱,让我好好地端详
你,好能永远不忘记。)
永远到底是什么呢
是渴望了千年的那一吻
还是紧拥里的温存 而那
令人窒息战栗的幸福啊
是耳边汹涌起伏的波涛
一波一波地前来
将我们深深葬埋
(我爱,让我好好地端详
你,好能永远不忘记。)
我们可不可以不走
可不可以
让时光就此停留
可不可以化作野生的藤蔓
紧紧守住这无垠的沙岸
紧紧守住
这无星无月的一夜啊
这温柔宛转的一切
(我爱,让我好好地端详
你,好能永远不忘记。)
而永远到底是什么呢
在五十年后 什么是
永不分离
什么又是永远不忘记
在短短的五十年后 什么是
信誓旦旦啊
什么又是海枯石烂
在无星无月的夜晚里
终于 只能
留下一片无垠的沙岸
(我爱,让我好好地端详你……)
把我的一生都放进你的诗里吧
所有的星座都罗列在天空
所有的玉石都深藏在山中
只是 一切都将成空言
在这黑暗的夜里如果光芒无从显现
请点燃起寻求的火把
列蒂齐亚 我们只有极短极短的刹那
这一生错过的许多章节
在今夜 只能匆匆翻阅
然后 就让火熄灭了吧
我会清楚地记得你的泪水像星光一样
而我的痛苦 一经开采
将是你由此行去那跟随在诗页间的
永不匮乏的 矿脉
浪
我把一生的遭遇
在风里
都说给海洋听了
海洋不答
只朝我连绵涌来
令人晕眩的
小小的浪花
信
寄一封信给海洋
不是容易的事
无论向哪个方向投递
夜里的潮声 都会
一次再次
把那些羞涩散乱的句子
重新带回到我的梦里
月夜
让我们
就这样扬帆远去吧
即使是梦 我也愿意
与你一起越过
这悲欢交集的波谷与波峰
请带着我走 就像此刻这样
牵着我的手
跟随着月色向前滑行
那远方的海洋啊
波
平
如
镜
请在每一朵昙花之前驻足
为那芳香暗涌
依依远去的夜晚留步
他们说生命就是周而复始
可是昙花不是 流水不是
少年在每一分秒的绽放与流动中
也从来不是
生命 其实也可以是一首诗
如果你能让我慢慢前行
静静盼望 搜寻
怀带着逐渐加深的暮色
经过不可知的泥淖
在暗黑的云层里
终于流下了泪 为所有
错过或者并没有错过的相遇
生命 其实到最后总能成诗
在滂沱的雨后
我的心灵将更为洁净
如果你肯等待
所有飘浮不定的云彩
到了最后 终于都会汇成河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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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所有的犹疑与蹉跎
仿佛都在此刻现身责问
剑气森冷 暮色逼人
在举杯之前 总觉得
还想再说一些什么
也许是那次海上的航行
也许是 那好多个夏夜里
我们曾一起仰望过的星群
新醅初酿的时光啊
竟然都已经是 那样遥远
那样闪烁着的年代了吗
而对着岁月摆下的筵席
我们朴素微笑殷勤劝酒
仿佛所有蜕下的爱恋与不舍
都收藏在语句的背后
在举杯之前 或许
我们都已经明白 由此前去
再也没有比手中这一杯
更醇更美的酒了
再也没有 比此刻
更该一饮而尽的理由
潮起潮落
一生也可以就这样慢慢度过
可是 你一定也会有想起我的时候吧
当你的船泊进那小小的港
在离我极远极远的北方
当风拂过 日将落未落
你是怎样面对那些已经过去了的 和
还没有来临的痛苦 怎样去面对
所有相似的薄暮
你一定也会有再重新想起我的时候吧
可是 你是怎样
将过往的航线逐一封锁
让音讯断绝 让希望暗暗沉没
只留下一首无言的歌
在荒寂的港口上 随着潮起
随着潮落
之一
烟尘滚滚 一路行来
我很可能是迷了路了
不然 自己怎么会
在举手投足里
越来越不像起自己来了
之二
到了四十岁 在灯下
终于也有了个资料柜
却发现 每一段记忆
都是一个无法整理的抽屉
之三
茫然四顾
仿佛 总是一场
赶不上的赶不是的热闹
轮到我上场的时候 总是
灯光阑珊 人群尽散
而我也已经忘了
所有的歌和所有的舞步
茫然四顾
之四
我说 我弃权了好吗
关于真理 真实 以及
在你们口中所热烈传播着的
真象
请容我独自前行
独自相信我那从来没有怀疑过的
极微极弱 极静默的
梦与理想
不要惊动,不要叫醒我所亲爱的,等他自己情愿
——所罗门王
终于会来不及的了 终于
有很多问题会来不及问
来不及回答 终于
在离去之前
有很多矿苗必须要放弃
让风就这样吹拂过来
让日子就这样含糊地
搪塞过去 让所有急切的
疑惑 都转变成一种
缓慢而又绝望的美丽
我是决心不再去惊扰的了
不再惊扰你了 我爱
虽然我是多希望能够来得及明白
在我们长长的一生里
所有突发的不可控制的事件
它们之间的关系 和那
整个故事的 来龙去脉
山芙蓉
斜阳里 山芙蓉迟迟开放
前来的却是傲然的时光
生命中所有的犹疑与蹉跎
仿佛都在此刻现身责问
剑气森冷 暮色逼人
云雾从花树间流过 群峰静默
我们刚刚绽放的笑容瞬即凋落
看啊 那山径的转角
年少时曾经携手并立的地方
在沉沉下降的浓云里
朝我们迎来的是复仇之神
海边
当海洋与月光 可以
用同样的盛装出场的时候
为什么只有我们不能
那日子是一定会逐渐逼近的
不管你此刻怎样将我拥紧
(在你怀中我是如此柔顺与欢喜,
并且微微喘息。)
我们会怎样地老去呢
我渴望知道又不愿相信
那无法预见的命运
(我喜欢赤足在沙岸上奔跑,
并且在海浪的起伏间欢声惊呼。)
如果所有的声音和动作
都无法重复 我至爱的
我们又如何能优雅地谢幕
当海洋与月光 可以
反复用同样的盛装出场的时候
为什么只有我们不能
“这无法尽兴的一生啊!”
将是我们最后最轻的喟叹
在月明的夜里
如海浪轻轻触及沙岸
骸骨之歌
死
也许并不等于
生命的终极 也许
只是如尺蠖
从这一叶到另一叶的迁移
我所知道的是多么的少啊
骸骨的世界里有没有风呢
有没有一些
在清晨的微光里
还模糊记得的
梦 |
|
|
风沙来前 我为你
曾经那样深深埋下的线索
风沙过后 为什么
总会有些重要的细节被你遗漏
我曾经多么希望能够遇见你
但是不可以
在那样荒凉寂静的沙洲上
当天色转暗 风转冷 当我们
所有的思维与动作都逐渐迟钝
那将是怎样的一种黄昏
而此刻菖蒲花还正随意绽放
这里那里到处丛生不已
悍然向周遭的世界
展示她的激情 她那小小的心
从纯白到蓝紫
仿佛在说着我一生向往的故事
请让花的灵魂死在高枝之前
让我 暂时逗留在
时光从爱怜转换到暴虐之间
这样的转换差别极微极细
也因此而极其锋利
尤其是 我曾经
我曾经多么希望能够遇见你
我将终生用一种温柔的心情
来守口如瓶
今生已矣 且将
所有无法形容的渴望与企盼
凝聚成一粒孤独的种子
播在来世
让时光逝去最简单的方法
就是让白日与黑夜
反复地出现
让我长成一株 静默的树
就是在如水的月夜里
也能坚持着 不发一言
我喜欢出发 喜欢离开
喜欢一生中都能有新的梦想
千山万水 随意行去
不管星辰指引的是什么方向
我喜欢停留 喜欢长久
喜欢在园里种下千棵果树
静待冬雷夏雨 春华秋实
喜欢生命里只有单纯的盼望
只有一种安定和缓慢的成长
我喜欢岁月漂洗过后的颜色
喜欢那没有唱出来的歌
我喜欢在夜里写一首长诗
然后再来在这清凉的早上
逐行逐段地检视
慢慢删去
每一个与你有着关联的字
佳酿
要多少次春日的雨 多少次
旷野的风 多少 空芜的期盼与
等待 才能
幻化而出我今夜在灯下的面容
如果你欢喜 请饮我
一如月色吮饮着潮汐
我原是为你而准备的佳酿
请把我饮尽吧 我是那一杯
波涛微微起伏的海洋
紧密的封闭里才能满贮芳香
琥珀的光泽起因于一种
极深极久的埋藏
举杯的人啊为什么还要迟疑
你不可能无所察觉
请 请把我饮尽吧
我是你想要拥有的一切真实
想要寻求的 一切幻象
我是 你心中
从来没有停息过的那份渴望
新醅
假若 你待我
如一杯失败了的
新醅
让燃烧着的记忆从此冷却
让那光华灿烂的憧憬从此幻灭
我也没有什么好怨恨的
这世间多的是
被弃置的命运 被弃置的心
在酿造的过程里 其实
没有什么是我自己可以把握的
包括温度与湿度
包括幸福
在黑色的森林里 终于发现
你竟然是我投奔时唯一的去处
沿着蔓生的蕨类 让我
寻找那在什么地方正轻轻流动着的
泉水
(啊!良夜如此美好。你说:
请来静静憩息在我怀中,
不许流泪也不许吵闹。)
即或今夜的山林是这般漆黑
我依然能感觉到你宽广的胸怀
逐渐靠近 在黑暗里
将我完全覆盖 将我慢慢拥紧
良夜如此美好
在盘生错节的枝柯之外
月色离我只有咫尺之遥
虽说世间一切都有时限
是什么令我舍弃不下
这许多零乱而又阴暗的牵连
良夜如此美好 为什么
总离我有咫尺之遥
那月色是始终都在场的
也在一切的传说里 当然
还有那些蔓生的蕨类
还有那正在我心里什么地方
轻轻流动着的泉水
啊 良夜如此美好
即或总是咫尺天涯
即或总是极短极短的刹那
人的一生,也可以像
一座博物馆吗?
一
最起初 只有那一轮山月
和极冷极暗记忆里的洞穴
然后你微笑着向我走来
在清凉的早上 浮云散开
既然我该循路前去迎你
请让我们在水草丰美的地方定居
我会学着在甲骨上卜凶吉
并且把爱与信仰 都烧进
有着水纹云纹的彩陶里
那时候 所有的故事
都开始在一条芳香的河边
涉江而过 芙蓉千朵
诗也简单 心也简单
二
雁鸟急飞 季节变易
沿着河流我慢慢向南寻去
曾刻过木质观音浑圆的手
也曾细雕过 一座
隋朝石佛微笑的唇
迸飞的碎粹之后 逐渐呈现
那心中最亲爱与最熟悉的轮廓
在巨大阴冷的石窟里
我是谦卑无怨的工匠
生生世世 反复描摹
三
可是 究竟是哪里有了差错
为什么 在千世的轮回里
我总是与盼望着的时刻擦肩而过
风沙来前 我为你
曾经那样深深埋下的线索
风沙过后 为什么
总会有些重要的细节被你遗漏
归路难求 且在月明的夜里
含泪为你斟上一杯葡萄美酒
然后再急拔琵琶 催你上马
知道再相遇又已是一世
那时候 曾经水草丰美的世界
早已进入神话 只剩下
枯萎的红柳和白杨 万里黄沙
四
去又复返 仿佛
总有潮音在暗夜里呼唤
胸臆间满是不可解的温柔需求
用五色丝线绣不完的春日
越离越远 云层越积越厚
我斑驳的心啊
在传说与传说之间缓缓游走
五
今生重来与你相逢
你在柜外 我已在柜中
隔着一片冰冷的玻璃
我热切地等待着你的来临
在错愕间 你似乎听到一些声音
当然你绝不可能相信
你当然绝不可能相信
这所有的绢 所有的帛
所有的三彩和泥塑
这柜中所有的刻工和雕纹啊
都是我给你的爱 都是
我历经千劫百难不死的灵魂
六
在暮色里你漠然转身渐行渐远
长廊寂寂 诸神静默
我终于成木成石 一如前世
廊外 仍有千朵芙蓉
淡淡地开在水中
浅紫 柔粉
还有那雪样的白
像一幅佚名的宋画
在时光里慢慢点染 慢慢湮开 |
|
尽管 在过去式里
总有些许喟叹
仿佛黑夜城的舟船无法靠岸
写给一个曾经美丽过海湾
我所害怕的并不是这时日的减少
生命该遵守的规则我很早就知道
可是 所有的忧思仍然不请自来
当我将秋日的窗户慢慢推开
(他们在怎样毁坏着我的世界呢?)
依旧是晴朗的天空
风声却与昨夜的有些不同
林间的树叶已逐渐枯干
河水静静流过
到远山的身旁才开始转弯
我知道我的心中有些纷乱有些激动
想去探索那真正的疼痛
(他们为什么要急着毁灭
这样美丽的世界?)
在微凉的风里 我做的只是无用的努力
远处等待着的是一种必然的结局
惊呼 坠泪 都于事无补
他们用垃圾与怪手窒杀了每一块净土
生活至此 再无新事
所有的山峦 所有的海湾
都将在星空俯视之下急速消失
童稚时对人类的信心已是神话
殷勤种的盼望将永不开花
还有我那单纯的爱恋 还有
(还有我孩子的幼年呢?
以及将来他们的孩子无辜的容颜。)
垦丁.龙坑印象
心中的欲望
是那不断哭号着扑打上来的浪
却也总有一种坚持迎风屹立
如沉默巨大黑色的巉岩 不肯退让
我只好用整个胸膛来做遇合的海洋
等待着 刺痛而又缓慢的侵蚀
等待着 将一切记录成
昨日
记社顶珊瑚礁
所有的故事 都可以
换做另外一种语言
沧海 都可以 换做桑田
此刻在风里云里的山峦草木
都将会
再重新沉入水底 重新
做深海里发光的珊瑚
那么 今天的我
为什么还坚持一定要知道
关于今夜 到底是有雨
还是有雾
人传欢负情,我自未尝见。
三更开门去,始知子夜变。
——古乐府
终于明白所有的盼望与希冀
不过是一场寂寂散去的夜戏
此刻再来向你描述
我如何自疼痛的苏醒里成长
想必也是多余
当然 在最后 可以把一切
都归罪给我那轻信的心
还有那整个天空的灼灼星群
他们不该也陪我等待
并且如我一样确信你会前来
如我一样逐渐迟疑逐渐萎谢
才惊觉朝雾掩涌时光移换
所谓幸福啊
早已恍然裂成片断
从此去精致与华美都是浪费
这园中爱的盛筵将永不重回
料峭的风里 只剩下
一袭被泪水漂白洗净的衣裳
紧紧裹住我赤裸炽热的悲伤
只想把这段没有结局的故事
写成一首没有结局的诗
烦劳星群再去转告
那千年之后随我脚步的女子
诗里深藏着的低徊与爱
在芬芳的夏夜里啊
只有她们只有她们才能明白
附记:近日在灯下细读《乐府》,在南朝数十首《子夜歌》里,原来颇有几首是在十几岁时就开始铭记在心的。
那时候上虞君质老师《艺术概论》的课写读书报告,我选的题目是《古诗十九首》,煞有介事地在书里翻来翻去。家住在山由,有一条长长的两旁种满了尤加利树的山路,早上有雾,晚上有月影,所有的诗句都是在上学下学的路上轻轻背诵,轻轻记起来的。
重读之际,恍如与旧日时光重新相见,不禁微笑轻轻落泪。
现在 我们终于能骄傲地俯首谢幕
为了今夜这一句也没说错的台词
为了今生
这一步也没走错的演出
让我们在心中为彼此暗暗喝彩
啊 鼓掌吧
为这人无懈可击的演技
为那人无限冷静的胸怀
当台上台下
流着一样疯狂与热烈的泪水
这长长的一生啊 为什么总是会有
令人无法置信的情节
来时如泉涌 去似如潮退
当剧本结束 我的列蒂齐亚
就让各人静静离去 并且
千万不要再来探询今后的归宿
趁灯光未灭 掌声未歇
让我与你携手再向这世界微笑
缓缓俯首 让幸福在我们的掌握里
再作些许 些许的 停留
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不过 到了最后 一千个女人
只好微笑地假装满足于一千只镯子
在反过来忽然推翻一切的那一夜
总是同样的故事
(最后,他说:
“戴着吧,这样可以常常想起我。”)
果然就是这样
在长长的午后她戴着镯子穿过寂寞的城市
而城里一千个女人想着
同样的开始和结局 下了一些雨
她把手微微举起整理湿润的头发
暮色里 美丽的独一无二的镯子
就在一千个女人的腕上微微闪耀
那么 大概只有这样了
在你厌倦之前 让我小心地
把一切的词句都换成过去式
当然 在文法上我绝对不会再错
并且绝对不去 触及
一切有关盼望的字眼或者盟约
我会小心地避过泥泞
避过生命吕所有无法提及的时刻
我想 大概只能这样了
尽管在过去式里总有些许渭叹
仿佛黑夜里的舟船无法靠岸
这绵延不断的春雨 终于会变成
我心中一切温润而又阴冷的记忆
我想 大概就是这样了
幸福与遗憾原是一体的两面
你曾经那样那样爱恋过我
在你开始厌倦之前 |
|
在黑暗的河流上
被你所遗落了的一切
终于 只能成为
星空下被多少人静静诵着的
你的昔日 我的昨夜
到了最后 黑暗的浪潮
总是会吞蚀尽我的每一种期待
每一个梦想
故事一旦开始 再怎样曲折
也只是在逐步走近结束的方向
我当然明白
所有美丽的呈现只是为了消失
所有令我颤抖与焚烧的相见啊
只是为了分别
可是 你不能禁止我在这海边
用我仅有的时间来不断
营造或者重温每一部分的细节
当海洋逐渐升高
迷航的船舶终于都在远方沉没
我当然明白 今夜之后
我为你而留下的痕迹
不会比一座沙堡更多
终于厌倦了这种
把灵魂 一层又一层
包装起来的世界
我要回去了 列蒂齐亚
下决心不再对生命提出
任何的要求
什么也不带走
只留下孤独
做为我款待自己
最后的那一杯 美酒
云雾已逐渐掩进林中
此去的长路上 雨润烟浓
所有属于我的都将一去不还
只留下 在回首时
这满山深深浅浅的悲欢
沧桑之后 也许会有这样的回顾
当你独自行走在人生的中途
一切波涛都已被引进呆滞的河道
山林交易 星光逐渐熄灭
只留下完全黑暗的天空
而我也被变造成
与起始向你飞奔而来的那一个生命
全然不同
你流泪恍然于时日的递减 恍然于
无论怎样天真狂野的心
也终于会在缰绳之间裂成碎片
沧桑之后 也许会有这样的回顾
请别再去追溯是谁先开始向命运屈服
我只求你 在那一刻里静静站立
在黑暗中把我重新想起
想我曾经怎样狂喜地向你飞奔而来
带着我所有的盼望所有的依赖 还有那
生命中最早最早饱满如小白马般的快乐
还有那失落了的山峦与草原 那一夜
桐花初放 繁星满天
在掌声最热烈的时候
舞者悠然而止
在似乎最不该结束的时候
我决定谢幕 也许
也许有些什么可以留住
那光灿和丰美的顶端了
如果我能以背影
遗弃了观众 在他们终于
遗弃了我之前
我需要有足够的智慧
来决定
幕落的时间
读《越人歌》之后
灯火灿烂 是怎样美丽的夜晚
你微笑前来缓缓指引我渡向彼岸
(今夕何夕兮 中搴洲流
今日何日兮 得与王子同舟)
那满涨的潮汐
是我胸怀中满涨起来的爱意
怎样美丽而又慌乱的夜晚啊
请原谅我不得不用歌声
向俯视着我的星空轻轻呼唤
星群聚集的天空 总不如
坐在船首的你光华夺目
我几乎要错认也可以拥有靠近的幸福
从卑微的角落远远仰望
水波荡漾 无人能解我的悲伤
(蒙羞被好兮 不訾羞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 得知王子)
所有的生命在陷身之前
不是不知道应该闪避应该逃离
可是在这样美丽的夜晚里啊
藏着一种渴望却绝不容许
只求 只求能得到你目光流转处
一瞬间的爱怜 从心到肌肤
我是飞蛾奔向炙热的火焰
燃烧之后 必成灰烬
但是如果不肯燃烧 往后
我又能剩下些什么呢 除了一颗
逐渐粗糙 逐渐碎裂
逐渐在尘埃中失去了光泽的心
我于是扑向烈火
扑向命运在暗处布下的诱惑
用我清越的歌 用我真挚的诗
用一个自小温顺羞怯的女子
一生中所能
为你准备的极致
在传说里他们喜欢加上美满的结局
只有我才知道 隔着雾湿的芦苇
我是怎样目送着你渐渐远去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
君不知)
当灯火逐盏熄灭 歌声停歇
在黑暗的河流上被你所遗落了的一切
终于 只能成为
星空下被多少人静静传诵着的
你的昔日 我的昨夜 |
|
在夏天的夜晚 也许
还会有生命重新前来
和我们此刻一样 静静聆听
那从星空中传来的
极轻极遥远的 回音
一沙一界.一尘一劫
序曲
如果有人一定要追问我结果如何
我恐怕就无法回答
所有的故事
我只知道那些非常华丽的开始
充满了震慑和喜悦
充满了美 充满了浪费
每一个开端都充满了憧憬
并且易于承诺 易于相信
但是 如果有人一定要追问我
最后的结果到底如何
我只能俯首不答 转回到我的灯下
在书页间翻寻追索
静静编织出 一章又一章有关于
夏夜的 传说
本事
据说 宇宙开始于一次爆裂
所有的生命
起因于一场不顾一切的毁灭
从热渴 窒闷 极度不安的心中
如霹雳般迸发溅射而出的
是那囚禁了千亿年的渴望
散开 然后不断膨胀
自我的距离在星团之间逐渐拉长
当寂寞与乡愁要用光年来换算
才发现
从此永远无法回转
星云空茫 开始重新寻觅
重新摸索 重新去
追逐那隐隐约约在呼唤着的方向
散开 然后逐渐冷却
然后习惯于孤独
在漂泊的行程里慢慢忘记了来处
穹苍万里 充满了
要传达而终于不可传达的讯息
(匍匐于泥泞之间
我依然要问你 为什么
为什么时光它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木星 金星 开始命名
虽然海王星和冥王星还那样遥远得
令人心惊
但是所有的故事都开始酝酿
宇宙浩瀚 而时光如许悠长
在银河漩涡的触手间 据说
要用五十亿年
才能等到太阳的光芒
巨大的星云里 要怎样孕育
才能等到一场相遇 一种秩序
(匍匐于泥泞之间
我含泪问你
那样的夜晚去了哪里
为什么所有的开端都热烈慌乱
一如夏夜的星空 无限灿烂)
最初 地球只是一团烈火
无所适从也无所依靠
在暗黑的天空中独自燃烧
炽热明亮的母体 可望而不可及
在每一转首回身的地方
是那从此无法靠近
又无法远离的太阳光芒
是每一篇神话传说中的眷恋情节
是我们因此而不断
重复循环着的季节和日夜
日夜循环
在辗转反侧间试着将岁月慢慢沈甸
所有不肯妥协的爱与恨
以及日渐沉重的思想和欲望
只好以熔岩的形象 沸滚翻腾
不断喷涌 囚禁在高温的心中
而在脆弱的表层
水气弥漫 云雾滋生
有朝露有夜雾不断前来 轻轻环绕
轻轻覆盖
仿佛有些忧伤可以忘记
有些错误可以原谅 在日与夜的
交替间
有些梦想 可以重新开始盼望
(爱 原来是没有名字的
在相遇之前等待就是它的名字
而一切的起始却是不经心的
就像天地初开 原来也没有
什么一定要遵照的形象 就
如平漠上千株白杨 原来也
只是一次不经心的插枝 如
果不是那偶然的顾盼 我们
原来可以终生终生永不相识
在雷电交会的刹那
为什么一定要是你 从我身后
静静走来
走进我心中央)
天空中不断有星球爆裂
不断有美梦从此殒落幻灭
但是 在我们的世界里
帷幕刚刚升起 戏正上演
我们的心愿仍然要逐一完成
在一切的来临与消逝之间
戏正上演
我们一定要等待与盼望
坚持要依次出场 凝神准备
随时欢呼 落泪 或者鼓掌
太阳系里所有行星都进入位置
我们的故事刚刚开始 戏正上演
而星光闪烁 时空
(匍匐于泥泞之间
我含泪问你
一生中到底能有几次的相遇
想但丁初见贝德丽采
并不知道她从此是他诗中
千年的话题 并不知道
从此只能遥遥相望
隔着幽暗的地狱也隔着天堂)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永无止尽
犹疑而又缓慢 地球不断旋转
要经过无数次的循环 才能有
三叶虫的出现
然后当曙光初露 恐龙已经遍布
时光逐渐增加了流动的速度
在苏铁 银杏和蕨类之间
第一棵开花的植物终于出现
那是白垩纪 那是一亿年前
那时候 气候温暖
暴龙爬行在开满了花的原野上
鱼龙游过海洋 而翼龙在天
我们从不怀疑
永远遵循着一种生长的秩序
知道路途迢遥
知道要从清晨到傍晚
到暮色四合
到恐龙绝迹
在宇宙无垠的舞台上
我们人类才能登场
终于登场 却发现
时光疾如飞矢 戏刚上演
而暮色已经沉沉下降
(爱 原来并没有专属的面容
然而你来到我身边竟然一如梦中
你轻携我手带我走过无人的
山径 风声细碎拂过莲叶拂
向密集的丛林 夏夜里我知
道有一种苏醒有一种融化已
经来临 有一种无法控制的
宛转流动 已经开始在我的
心中在冰河之下 缓缓前行
爱 原来并没有专属的夜晚
然而你来到我身边 星光如此灿烂)
整个夏天的夜晚 星空无限灿烂
特洛伊城惜别了海伦
深海的珍珠悬在她耳垂之上有如泪滴
庞贝城里十六岁的女子
在发间细细插上鲜花
就在镜前 就在一瞬间
灰飞烟灭了千年堆砌而成的繁华
在遥远的埃及
有那么多固执的法老
坚持要装饰自己的墓穴
坚持说
自己不是死去 只是与人世暂离别
整个夏天的夜晚 星空无限灿烂
一样的剧本不断重复变换
与时光相对
美 仿佛永远是一种浪费
而生命里能够真正得到的
好像也不过
就只是这一场可以尽心装扮的机会
在得与失之间我们从来无所取舍
在一切的传说里
我们从来没能知道
那被时光它谨慎收藏的秘密
星空中有深不可测的黑洞
吞食尽周遭所有的生命 并且
使空间变形
岁月里也有着黑暗的角落
逐日逐夜
在吞食着我们曾经那样渴望
并且相信会拥有的 幸福与快乐
(忧思的神祇总是在静夜里前来
向我默默追索
一切只有在这样的时刻里
才会重新想起的
曾经发生过的 犹疑与蹉跎
我的神祇总是在中夜前来
默然端坐 俯首依依审视着我
极远处的月光
也正在审视着海洋
而那暗流汹涌的海啊 不得不
把所有的悲喜
都反映成银白镶着清辉的浪)
忧伤的来源其实起于丰盈之后的
那种空芜
对生命 对内里的激情
我们从来没有人能够真正知足
在每一回首处
总有我们曾经计划
却不曾结果不曾生长不曾栽植的树
总有些
不能忘记又不能不放弃的心愿
总有些 不忍不舍
又不肯去触犯的界限
期待中的节日因此仿佛从未来临
排练好的角色 也因此
从来不能执照原来的计划上演
星宿中存在着
无数还没能发现的黑洞
行走在人群之中
我们的热血慢慢流空
逐渐开始怀疑起 今日与昨日
自己真正的面容
(匍匐于泥泞之间
我依然要问你
那样的夜晚去了哪里)
为什么天空中不断有流星划过
然后殒灭 为什么
一朵昙花只能在夏夜
静静绽放然后凋谢
匍匐于泥泞之间
我含泪问你 为什么
为什么时光它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为什么我们要不断前来 然后退下
为什么只有它可以
浪掷着一切的美 一切的爱
一切对我们曾经是那样珍贵难求的
温柔的记忆
匍匐于泥泞之间
我含泪问你
到了最后的最后 是不是
不会留下任何的痕迹
不能传达任何的
讯息 我们的世界逐渐冷却
然后熄灭
而时空依然无限 星云连绵
如果露珠是草木的虚荣
星球是宇宙的炫耀
那么
我们在日落之后才开始的种种遭逢
会不会
只是时光它唇边一句短短的诗
一抹不易察觉的 微笑
回声
如果有人一定要追问我结果如何
我恐怕就无法回答
我只知道
所有的线索 也许就此断落
也许还会
在星座与星座之间伸延漂泊
在夏天的夜晚 也许
还肝有生命重新前来
和和们此刻一样 静静聆听
那从星空中传来的
极轻极遥远的 回音 |
|
让我们并肩走过荒凉的河岸仰望夜空
生命的狂喜与刺痛
都在这顷刻
宛如烟火
——给读诗的人
我们去看烟火好吗
去 去看那
繁花之中如何再生繁花
梦境之上如何再现梦境
让我们并肩走过荒凉的河岸仰望夜空
生命的狂喜与刺痛
都在这顷刻
宛如烟火
一九八九年五月廿二日
——请保持静默,永远不要再回答我
终究必须离去 这柔媚清朗
有着微微湿润的风的春日
这周遭光亮细致并且不厌其烦地
呈现着所有生命过程的世界
即使是把微小的欢悦努力扩大
把凝神品味着的
平静的幸福尽量延长
那从起点到终点之间
如谜一般的距离依旧无法丈量
(这无垠的孤独啊 这必须的担负)
所有的记忆离我并不很远
就在我们曾经同行过的苔痕映照静寂的林间
可是 有一种不能确知的心情即使是
寻找到了适当的字句也逐渐无法再驾御
到了最后 我之于你
一如深紫色的鸢尾花之于这个春季
终究仍要互相背弃
(而此刻这耽美于极度的时光啊 终成绝响)
一九八九年五月七日
——历史只是一次又一次意外的记载,
诗,是为此而补赎的爱。
当月光来次铺满你来时的山径
希望你能够相信
我已痊愈 自逃亡的意念
自改装易容隐姓埋名以及种种渴望的边缘
自慌乱的心 自乞怜的命运
自百般更动也难以为继的剧情
自这世间绝对温柔也绝对锋利的伤害
若说秋来 没有人能比我更加明白
总有些疏林会将叶落尽
总有些梦想要从此沉埋 总有些生命
坚持要独自在暗影里变化着色彩与肌理
我会记得你的警告
从此严守那观望与想像的距离
永不再进入 事件的深处
不沾忧愁的河水 不摘悔恨的果实
当月光再次铺满你离去时的山径
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相信
但是我确实已经痊愈 已经学会
不再替真相辩解任由它湮灭一如落叶
并且不断删节 那些多余的心事
(多余的徒然在前路上刺人肌肤的枯枝)
在秋来之后的岁月里 我
几乎可以 被错认是
一个无可救药的乐观女子
一九八七年十一月八日
天使依然在每一夜前来
带着不能延续的记忆
从静静的夜空静静坠落
如星光逐点熄灭
而我依然爱你
想必你应该也知道并且同意
虽然 你及时明白了
那种晕眩的喜悦正是翻覆沉溺的开始
虽然 在你的海上
一切风云的涌动都早已被禁止
一九八七年十二月廿二日
逍遥兮,由黑暗至于灿烂;
逍遥兮,由灿烂至于黑暗。
——唱赞奥义书
所有我曾经得到过的
终于都要还赠给你
不管我多么珍惜 不管
我多么不愿意
这已是行程的终点 虽然
出发时召唤的鼓声还正如火种
在我心中轻轻跃动
而那些墨迹未干的诗篇
转瞬之间读来竟都成谶言
(我只是到现在还不能明白
从何时何处开始曾经那样
惊心动魄的海洋忽然静止
奔流的溪涧停歇繁花寂灭
仿佛是有人不待终场就转
身离去好把完整的孤寂都
留给他自己而你该知道我
多希望能留下那晚的月光
多希望能与你同行而前方
的路途还正悠长在十字路
口几度踯躅多希望你能停
步容我修改那些不断发生
的错误昨夜那些燃烧着的
诗句还正炽烈光焰照耀四
野你曾经是我辉煌明丽的
世界当每一回顾缤纷花树
还历历在目而时光却用狂
猛的速度前来将一切结束
只剩下胸怀间隐隐的疼痛
我不禁要惊惧自问是何种
试探将周遭变成如此黑暗)
这已是行程的终点
回首时平原尽头只剩下云朵仓促
飞掠过一处又一处
荒芜的庭园
在那里我曾经种下无数的希望
并且也都曾经
在我无法察觉的时刻
逐一绽放
“呼唤与被呼唤的
总是要彼此错过”
等待与被等待的也是一样
从此我能栽种与收获的只有记忆
是不是 到了最后
终于 也都要含泪还赠给你
一九八七年八月十日
假说
被所有的光都拒绝了之后
黑暗便开始显现
(一如思想中那些既定的概念)
威胁着要进入一切的容器
然后成为永远不再改变的固体
我于是决心点燃起自己来寻找你
设定
我并没有哭泣 可是
你为什么总在
我将要开启下一扇门再下一扇门
之外
行动似乎从未终止
只是时间顺延
所谓光明远景 难道真的是
一场刚好持续了一生的哄骗
实验
不想重复 却又
不得不重叠
白昼间努力追随着你的种种举止
在夜里以细微的差距都进入了我的诗
一直忘了问你
在皮影戏里最曲折动人的剧情
到底是光 还是那影子
结论
夏夜的星空
只上演悲剧
当那闪耀眩目的讯息
终于传达到我的心里
你在千万光年距离之外的星体
其实早已熄灭 冷却
而我那狂喜地回答着的光芒啊
却还毫不知情 还正在
急急向着你奔去的路上
一九八八年四月十八日
据说 用月光取暖的女子从不受伤
有处旷野容许她重新长出枝叶
学会了煞有介事地遗忘 学会了
转身再转身然后重新开始
学会了聆听所有语言里不同的音节
学会了像别人一样用密码去写诗
让欲望停顿在结局之前的地方
将巨大的精心绘制的蓝图寄放在
山冈高处
他的白木屋里向晚微微暗去的墙上
一九九一年五月廿二日
给你的礼物其实并不需要拆封
一如你给过我的那些记忆
(在潮湿的轻雾中绽放的花树
在黑暗的山路上啊那袭人的芳馥)
请含笑收下 请为我稍稍留步
即或只是这一盏茶的时光
即或只是这一转身默然的相对与交会
我只是想要告诉你
有一个夏天的夜晚从来不曾远去
千里迢迢 我只是前来向你宣告
多年之前不能确定的答案如今终于揭晓
就请含笑收下吧不必拆封 今夜别后
我们生命里总有一部分会不断地
在花荫之中 重逢
一九九○年十一月卅日
有谁会将诗集放在行囊里离去
等待在独居的旅舍枕边
一页一页地翻开
灯熄之后 窗里窗外
宇宙正在不停地消蚀崩坏
这一生实在太短
拿不出任何美丽的信物可以与你交换
虽然 在莲荷的深处
我曾经试过 我确实曾经试过啊
要对你 千倍偿还
一九八八年九月八日 |
|
生命确实给付过所有的机会
好让我们再来一一弃置 一一荒废
我们用文字 将海湾固定
将记忆钉死 努力记述
许多轮廓模糊的昨日 然后
装订成册
静待那银灰色微微闪亮的蠢虫的来临
可是 水与岩石从不肯如此
在永远的流动与冲激之中
他们不断描绘并且修正
那时光的 面容
一九八八年十一月十五日
生命中发着亮光的时刻宛如流水
诗已是本体 并不需要
刻意去复习 水声潺潺
无论是微笑与拥抱
都有着非常悦耳的韵脚
单纯的话语贯穿过峡谷与森林
在任何一处清凉的树荫下 都可以
凝神倾听 少年的梦想啊也如流水
在一年初始的季节
滚滚翻腾而去 带着
青草和泥土的芳香
不知道要流向何方
一九八八年十二月一日
从雾里出现 又再消失在雾里
那一路唱着歌怎样也不肯停下来的
歌者啊 其实
还是留下了一些痕迹
在湿润洁净的砂粒之间
如果你愿意在水边静静俯首
细看那砂质的河床 映着天光
在与你微笑的倒影重叠的地方
流动的躯体其实已经
在砂粒间刻划出无数细微的起伏纹路
在光与影之间 记载着
碰触时的颤动
和 割舍之时的缠绵
一九八八年一月五日
纵然 你已远去
想此刻又隔了几重山
我依然停顿在水流的中央
努力回溯 那刚刚过去的时光
想你从千里之遥奔赴到我的身边
原也只为了这一刻的低徊和缱绻
从云到雾到雨露 最后汇成流泉
也不过只是为了想让这世界知道
反复与坚持之后
柔水终成雕刀
一九八九年
是谁挪用了你原来的
文字 是谁
掠夺了我真正的诗
是谁 在汹涌的激流里轰然狂笑
卷走了所有年轻的心在夜里曾经
一笔一笔含泪记下的初稿
是谁啊 把记忆冲刷成千疮百孔
再默默地藏身在岁月逐渐湮灭的隙缝之中
一九八八年十二月十日
我的前身 本是高温的熔岩
胸怀间有着谁也无法扑灭的熊熊烈焰
而你来何迟啊 你来何迟
在亿万年之后 此刻的我
只能是一块痉挛扭曲形象荒谬的顽石
如你所见
只能是一部过往沧桑的记录
只能是一种 凝固了的
具象的痛苦
一九八八年三月十五日
可能吗 我们佯装从未相识
如流放的人试图遮掩黥首的字
可能吗 我们重回无怨无惊的岁月
如刺客洗去刀刃上沾过的血
可能吗 当夜晚来临
或是繁星满天或是山中正逢月圆
我如何能抑止那仰望的心
在高高的天空上
每一朵飞驰的云都可能是回顾的你
正在向峡谷最深的暗影里
搜寻 我的踪迹
一九八九年
初时 我并不知道只能如此
我总以为宇宙会让我们予取予求
我此刻重新回想的
那些夏夜 充满了月光
充满了树影溪声和青草的芳香
林间总有照路的萤火虫 水边总有
从河面不断吹来的习习凉风
生命确实给付过所有的机会
好让我们再来一一弃置 一一荒废
只有在重新回想的此刻 才能明白
组成一个美丽夜晚的要素
既如此简单 又 如此艰难
昨日已成废墟
只留下还在旷野里坚持的记忆
(一直希望我能是天使
在俯仰之间 轻轻扇动着那
原该是我与生俱来的翅膀
巨大而又华丽 我洁白的羽翼……)
我闭目试想 总还能剩下一些什么吧
即使领土与旗帜都已剥夺
盔甲散落 我 总还能剩下一些
他们无从占领的吧
诸如自尊 决心以及
那终于被判定是荒谬与绝望的理想
这尘世是黑暗丛林
为什么 我依旧期待黎明
应该还是可以重新再站起来的吧
我悄然自问 当遍体鳞伤的此刻
当连你也终于
弃绝了我 在此最最泥泞荒寒的角落 |
|
是什么 让激动喜悦的心逐日远去
换成一种隐秘的沉重的负荷
是什么 只让水波欢跃向前
却让我们逐渐退缩
逐渐变得沈缓与冷漠
是什么 让激动喜悦的心逐日远去
换成了一种隐密的沉重的负荷
(你坚持要筑起的堤防让我心伤)
这是河流最后的一个问题
是我最后的一首歌
我终于来到了生命的出海口
留在身后的
是那曾经湍急奔流过的悲喜
是那曾经全力以赴 纵使粉身碎骨
也要挣扎着向你剖白过的自己
还有那些荒莽的岁月 荒莽的夜
(那在远方反复呼唤着我的山野)
沿着峰峦与溪谷蜿蜒而下
再蜿蜒而上 思绪总是停顿在
每一处微微转折的地方
仿佛又听见满山的树丛在风中呻吟颤动
野姜花香气散漫
月色随着奔逐的云朵静静开展
(为什么那鲜活的昨日 一定
要一寸一寸地将自己变成苍茫旧事)
而现在 是海
无边无际的浪涛正迎面而来
山林沉默不语逐渐退后逐渐远离
(远离 是不是就会逐渐平息)
沙岸上无人理会我的问话
只有时光 用它永恒的沉思
作为给我的回答
一九八七年七月七日
微凉的清晨 在极浅的梦境中
我总是会重复梦见
你渐行渐远冷漠和忧伤的面容
而梦里星空皎洁 一如那夜
那夜在山中我们正微笑欣喜于初次的相逢
一九八九年六月廿二日
孤独的天使 你从哪里来
又要飞往哪里
难道这漂泊永无终止?
孤独的天使 启程之后你的心中
是不是还会藏有一些淡淡的气味和颜色
你会不会记得
在刚下过雨的河岸上
你曾经将我与昨日都摘下
还有一行未曾采撷过的野姜花
一九八九年六月廿二日
一如那 瓶插的百合
今夜已与过往完全分隔
既喜于自身的
玉洁冰清 又悲
时光的永不回转
窗外无边静寂 月出东山
在镜前 不禁
微微追悔
那些曾经被我弃绝的
千种试探
一九八七年三月廿五日
修书致谢的此刻我对你既陌生而又熟悉心中充
满了感谢永恒原非那样的不可触摸其实你一直
在暗示着我挥剑的功用可使断裂的部分从此与
众不同舍去寒暄问候与微微有些停顿迟疑的应
答之后毕竟还能留下某种温柔心绪如薄暮时分
的云朵掠过连城。
此刻我闭目试想多年之后我再回来重新审视这
时间的长廊我将记起那初时的明月光皎洁清亮
也许才能领会为什么所为的诱惑在现身之时都
美得令人绝望。
而我也并非全然无辜当危险的意念逐渐酝酿成
形如花纹斑斓游走于洞穴底层的蛇身在我心中
互相交缠我却佯作不知继续前行终于来到了湿
热黑暗的丛林我已无退路不得不回身昂首吐信
向你试探于是冰霜骤降江河逆向这就是神话里
最后毁灭的一章。
当然接着下去还有复活洪水退去舟船重新停泊
云雾散尽才发现还有许多通路通向辽阔未知的
荒漠只是我们正在中途无权去挥霍那些可能发
生的错误在金色的斜阳里有一层阴影已经深入
肌肤。
课程到此结束你是否觉得如释重负只请你记得
我曾经怎样努力学习我愿意停步化作激流旁面
目相同的风景向后急速退去只留下山谷中野风
的回音如果你偶尔倾听然后微笑那是因为你知
道我已经学会了一切规则并且终于相信生命只
能在诗篇中尽兴。
一九八八年三月卅一日
所有的悲伤
其实是不断重复前来的
所有的寂寞 也是
要到了此刻
我才知道
生命里能让人
强烈怀想的快乐实在太少太少
我因此而逐渐胆怯
对每一个字句都犹疑难决
当要删除的 终于
超过了要吐露的那一部分之时
我就不再写诗
一九八八年七月二日
1
我仓惶回首
想你在那瞬间也读出我眼中急迫的哀求
然而 你的箭已离弓
正横过近午万里无云的天空
2
真相突然出现如坠落的鸿雁消失在草丛之间
3
仿佛童年为了准备第一次远足
收拾好所有的美德包括谦让忍耐和期待
都放进野餐盒里然后才入睡
翌日 暴雨如注
4
果真没有什么可以永远燃烧下去的吗
即使燎原之后依旧要复归于灰烬
即使今生仍然相爱想必我们心中也不敢置信
5
若有泪如雨
让藤蔓攀援让苔藓层层包裹让浓雾终日弥温
封锁住 那通往去夏的 山径
一九八七年七月廿七日
你不得不同意 即使是从此别离
即使 我们已经
妥善收藏起一切的激情与悲喜
(记忆如利剑轻轻滑进鞘中 从此尘封的
是那在日里夜里都包裹着的面容)
而前路上依然会有那不可预见的埋伏
在黑暗中等待着一次又一次铮然的闪出
等待着一次又一次
锋利冰冷的切割 我爱
那微颤微寒而确实又微带甘美的伤口啊
请你 请你一定要小心触摸
一九八七年七月四日 |
|
在战争与战争之间
我们欢然构筑繁华的城市
在毁灭与毁灭之间
我们慎重地相遇相爱 生养繁殖
莫伤我心啊 孩子
虽然 怎么样的刺痛我都会
原谅你
妇人说完 才发现
她的已经不在了的母亲
也曾经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风疾云低 那满山的颤抖着的树木
有谁能够知道 在一回首之间
是隔着怎么样的刺痛
怎么样的 无限荒凉辽阔的距离
一九九五年四月二十二日
——这个世界,怎么像是虚构的情节?
那张印着歌词的纸不大 刚好
可以让他在唱完了歌之后折上两折
放进胸前的衣袋里 刚好
可以被稍后的那颗阿姆弹
洞穿 溅血 慢慢地
染成一张在美学上无懈可击的作品
主题是空虚的语言 背景是
染血的平原 那黑洞是永远的痛
构图均衡 构思完美 刚好
可以展示在他的葬礼上引人落泪
一九九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拉宾被刺之后,以色列的孩子们还会唱那首和平歌吗?)
——哀全斗焕
如此结局
是比凯撒的还要不堪
在千万人的讨伐声中
不饮不食廿七日之后 陷入昏迷
此刻你紧闭双目 企图
以坚定的拒绝来向这个世界道别
而我心哀怜 仿佛有人
在我眼前展现轮回生灭
想就在不远处 当日
年轻的你曾经有过多么光耀的眼神
在千万人的欢呼声中
曾经怎样坚定地一步步走来
立志要向这个世界
攫取一切
一九九六年一月二日
在战争与战争之间
我们欢然构筑繁华的城市
在毁灭与毁灭之间
我们慎重地相遇相爱 生养繁殖
在昨夜暴风雨这后悄然坠落的
是一整个春季曾经热烈营造过的梦想和远景
这圆满完整编织细密的小小绿绣眼的窝巢啊
此刻沉默地置身于我悲悯的掌心
林间有微风若无其事地轻轻拂过
是谁 正在叹息
正在极远极蓝的穹苍之上
无限悲悯地 俯视着我
一九九五年四月二十日
凝神静听
那钟声正穿过深暗丛林
穿过泥泞的昨夜 穿过
我们亲手将它植满荆棘的岁月
仿佛 是生命里
最沉静的时刻 有所领悟
有所盼望 在揭晓之前
正聚集成一种新鲜的形象
那么 请原谅我不想去注意
阴影里你的悲伤和迟疑
即或是你终于流下了泪
我也要 把它看做是
雪融之后从高山上流下的泉水
一九八七年
刚刚出发的白鸟
在明净的天色中划出弧线
激动的心啊 并不能知道
前路上的风暴
并不能躲避 阴云密布
那些急急向着命运逼近的
十面埋伏
一九八七年
执笔有时只是一种清凉的欲望
无关悔恨 更无关悲伤
我只是想再次行过幽径 静静探视
那在极远极暗的林间轻啄着伤口的
鹰
当山空月明 当一切都已澄净
一九八七年
没有理由 除非是
为了引诱你回头
才以这最后的荒旱枯竭的结局
向你显露出 那一直深藏在
我胸怀间的美丽的记忆
当温柔与壮烈同是一个女子的性格
从此 就别无抉择
这是湖泊最后的愿望
是我整个一生的孤注一掷
请尽情捡拾吧
现在也不能说是太迟 毕竟
你终于知道了我的心事
——蒙古高原上一处人迹罕至的湖泊“琪格诺尔”近日突然干涸,才发现湖底铺满了玛瑙宝石。
一九八七年
一生倒有半生,总是在清理一张桌子。
——隐地
一生倒有半生 总是在
清理一张桌子
总以为 只要窗明几净
生命就可以重新开始
于是 不断丢弃那些被忽略了的留言
不断撕毁那些无法完成的诗篇
不断喟叹 不断发出暗暗的惊呼
原来昨日的记忆曾经是那样光华灿烂
却被零乱地堆叠在抽屉最后最深之处
桌面的灰尘应该都能拭净
瓶中的花也可以随时换新
实在犹疑难舍的过往就把它们装进纸箱
但是 要如何封存
那深藏在文字里的我年轻的灵魂
(要怎么向她解释
说我们同行的路途最好就到此为止?)
从来也没有学会如何向自己道别
我只能把一切再还给那个混乱的世界
在微雨的窗前 在停顿的刹那间
有些模糊的角落又会逐渐复原
于是 周而复始 一生倒有半生
总是在清理一张桌子
清理所有过时 错置 遗忘
以致终于来不及挽救的我的历史
一九九五年一月二十七日 |
|
请让所有的人啊
学会与自然彼此善待 请永远珍惜
这芳草连天的生命之海
他们告诉我 唐朝的时候
一匹北方的马匹换四十匹绢
我今天空有四十年的时光
要向谁去
要向谁去换回那一片
北方的 草原
一九八七年十二月廿一日
——为什么我永远不能在二十岁的一个夏日微笑着刚好路过这个城市?
三杯酒后 翻开书来
“乌里雅苏台的意思 就是
多杨柳的地方”
父亲解释过后的地名就添了一种
温暖的芳香
早年从张家口带一封信到新疆伊犁
这里是一定要经过的
三音诺颜汗的首邑
杨柳枝在夏日织成深深浅浅的
陷阱 缠绕过多少旅人的心
父亲 为什么我不能
让一切重新开始 那时柳色青青
整个世界还藏着许多新鲜的明日
还藏着许多许多
未知的 故事
一九八七年
——成吉思可汗:“不要因路远而踌躇,只要去,就必到达。”
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吧
不许流泪 不许回头
在英雄的传记里 我们
从来不说他的软弱和忧愁
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吧
在风沙的路上
要护住心中那点燃着的盼望
若是遇到族人聚居的地方
就当作是家乡
要这样去告诉孩子们的孩子
从斡难河美丽母亲的源头
一直走过来的我们啊
走得再远也从来不会
真正离开那青碧青碧的草原
一九八七年十二月廿八日
远远远远地高过海面
高原上安静躺卧着的
象菊花一般清澈的湖水啊
萨彦岭下是我们失落了的
库苏古泊
被别人取走了的金银
我们会唤叫着去夺了回来
被别人取走了的马匹
我们会骑上更快的马
再去抢了回来
被别人轻易取走了的唐努乌梁海啊
怎么从来没听说有哪一个子孙曾经
为她流下过一滴泪来?
总是在寻找归属的位置
虽然
漂浮一直是我的名字
我依然渴望
一点点的牵连
一点点的默许
一块可以彼此靠近的土地
让我生
让我死 同时
在这之间
在迎风的岩礁上
让我用爱来繁殖
一九八六年十一月一日
——罗布泊记
楼兰已毁 尽管
那里曾经有过多少难舍的爱
多少细细堆砌而成的我们
难舍的繁华
当你执意要做善变的河流
我就只能
成为那迁移无定的湖了
而我并没有忘记 每个月夜
我都在月光下记录着水文的痕迹
为的是好在千年之后
重回原处 等你
一九八七年
逐日进逼的 是那越来越紧的桎梏
逐日消失的 是那苦苦挣扎着的力量
逐日封闭的 是记忆的狭窄通道
逐日远去的 是恍惚中的花香与星光
逐日成形的 是我从兹安静与驯服的一生
只剩下疾风还在黑夜的梦里咆哮
(有谁能听见我的嘶叫生命的悲声呼号?)
无法止息的热泪 无法止息的渴望啊
只有在黑夜的梦里
我的灵魂才能复活 还原为一匹野马
向着你 向着北方的旷野狂奔而去
一九九四年七月二十四日
斯琴是智慧 哈斯是玉
赛痕和高娃都等于美丽
我们如果把女儿叫做
斯琴高娃和哈斯高娃 其实
就一如你家的美慧和美玉
额赫奥仁是国 巴特勒是英雄
所以 你我之间
有些心愿几乎完全相同
我们给男孩取名叫奥鲁丝温巴特勒
你们也常常喜欢叫他 国雄
鄂慕格尼讷是悲伤 巴雅丝纳是欣喜
海日楞是去爱 嘉嫩是去恨
如果你与我都是有悲有喜有血有肉的生命
也都会有一个渴望永不受伤害的灵魂
腾格里的苍天 以赫奥仁是大地
呼德诺得格是祖先留下的草场
也是一望无际的碧绿 在这里
请让所有的人啊
学会与自然彼此善待 请永远珍惜
这芳草连天的生命之海
一九九六年七月十八日 |
|
啊!给我们语言到底是为了
禁锢还是为了释放?
1
我的真实
是我的不真实的梦
我的不真实
就都在这里了
2
我的悔改
是我这从此不肯再改悔的决心
我的不悔改
便是如此
一九八八年四月三日
差别应该还是存在的吧 不然
为什么总有人能从真相边缘飞掠而过毫毛无伤
却也总有人 从此沉沦
可惜的是 我们从来无法预先测试
你的和我的灵魂的品质
只好任由事件发生再逐步开展
只好在多年之后 任由
那些不相干的旁观者前来匆匆翻阅
或者惊叹或者扼腕
看啊!
谁到最后终于全身而退
而谁 谁又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是
美且易碎
一九九○年十月十六日
如果要用行动
来挽留这濒临幻灭的一切
我同意你 朋友
写一首诗其实真的不如
去种 一棵树
如果全世界的诗人都肯去种树
就不必再造纸
月亮出来的时候
每一座安静的丛林 就都会充满了
一首又一首
耐读的诗
一九八八年五月八日
(一群刚上中学的少年排队走过,领队说停,每个人就惶惶然站在我对面的十字街头。
头发已经是一样的模式了,相似得不能再相似。身上穿的衣服也完全相同,甚至学号绣的宽窄也有讲究。他们都很沉默,因为按规定在队伍中是不可以开口的。)
我不知道
为什么我要流下泪来
这里面会有我的孩子吗
如果真有 请你告诉我
那个昨天还有着狡黠的笑容
说话像个寓言与诗篇的孩子
那个像小树一样 像流泉一样
在我眼前奔跑着长大了的孩子啊
到什么地方去了
一九八七年十一月十八日
前言:
去年秋天,人在北京。有次坐在计程车中,忽然瞥见一处街名,是儿时常听长辈说起的,先母旧居应该就在这附近。
于是央司机绕道去看一看,并且在说出地址之后,还向他形容了一下我曾经从旧相簿里见过的院落和门庭。
司机沉吟半晌,回答我说是还有这么一个地方,不过却绝不像我所形容的模样;也许,还是不去的好。
听从了他的建议,我们默然向前驶去,黄昏的街巷终于复归成陌生城市。我只记得那位先生双鬓微白,在驾驶的途中始终没有回过头来。
那天晚上梦见了母亲。
梦里 母亲与我在街头相遇
她的微笑未经霜雪 四周城郭依旧
仿佛仍是她十九岁那年的黄金时节
仿佛还是那个穿着红缎里子斗篷的女孩
憧憬像庭前的海棠 像芍药初初绽放
却又知道我们应是母女 知道
我渴望与她分享那些珍藏着的记忆
于是 指着城街 母亲一一为我说出名字
而我心忧急 怎样努力却都不能清楚辨识
为什么暮色这般深浓 灯火又始终不肯点起
妈妈 我不得不承认 我于这城终是外人
无论是哪一条街巷我都无法通行
无论是昨日的还是今夜的 北京
一九九一年二月十九日
——写给尼采的戴奥尼苏斯
1
在惊诧与追怀中走过的我们
却没察觉出那微微的叹息已成留言
这就是最后最温柔的片段了吗 当想及
人类正在同时以怎样的速度奔向死亡
二月过后又有六月的芬芳
在纸上我慢慢追溯设法挽留时光
季节不断运转 宇宙对地球保持静观
一切都还未发生一切为什么都已过去
山樱的枝桠间总好像会唤起些什么记忆
我反复揣摩 用极慢的动作
寻找那些可以掩藏又可以发掘的角落
将远方战争与饥荒的暗影减到最低
将迟疑的期许在静夜里化作诗句
2
这就是最后最温柔的片段了吗 当想及
人类正在同时以怎样的速度奔向死亡
初雪已降下 可是对于美 对于彼此
对于激情真正的诱因还是一无所知
在每一盏灯下细细写成的诗篇
到底是不是每一颗心里真正想要寻找的
想要让这世界知道并且相信的语言
要深深地相信啊 不然
还能有些什么意义 初雪已降下
当谎骗已经习惯于自身优雅细致的形态
当生活已经变成了一处精心设计的舞台
我要怎样才能在众人之前
向你举杯而不显突兀
要怎样才能坚持自己的信仰不是错误
3
这就是最后最温柔的片段了吗 当想及
人类正在同时以怎样的速度奔向死亡
可是 黎明从来没有真正苏醒
当黑夜从来没有真正来临
这身后走过的荒漠是太辽阔与沉默了吧
为什么即使已经是结伴同行
每一个人依然不肯说出自己真正的姓名
从此去横渡那深不可测的海洋
翻覆将是必然的下场
舟子无法想像的岛屿要如何去测定方位
我只听说越过崇高巨浪的颤栗是分狂喜
听说 登上绝美的彼岸只有屏息
雾起与月出时的孤独之感从未能言传
而无论我怎样努力 也永远不能
在海风里向你精确地说出我的原意
4
“啊!给我们语言到底是为了
禁锢还是为了释放?”
这就是最后最温柔的辰光了吗 当想及
人类正在同时以怎样的速度奔向死亡
波涛不断向我涌来
我是蝼蚁决心要横过这汪洋的海
最初虽是你诱使我酩酊诱使我疯狂
让尼采作证
最后是我微笑着含泪
没顶于
去探访
你的路上
一九八八年二月廿四日 |
|
原来人生只合虚度
譬如盛夏疯狂的蝉鸣 譬如花开花谢
譬如无人的旷野间那一轮皓月
那逐渐成形的习惯 都是墙吗
那么 那日夜累积起来的禁忌
就都是网了
我们终于得以和一切隔离
诸如忧伤喜悦以及种种有害无益的情绪
从此 在心中纵横交错的
都是光亮的轨道
河川无菌 血液也一样
即使你终于出现 也无从改变
在等待中消失了的那些
已经不能再描绘所有的细节
在一无杂树的林间
一无杂念的午后 即使
你说出了你的名字
即使你胸怀间还留有前生的烙印
我也再无从回答 无从辨识
一九八七年三月廿六日
点起所有的灯烛 铺上细柔的桌布
摆好去年夏天从远方带回来的碗盘
已经在我心里窥伺着的陌生人啊
我想你应该也会同意
此刻这屋内是多么明亮而双温暖
酒是贮存了半生的佳酿
杯是传说里的夜光 年少时的浅淡和青涩
在回味的杯底 都成了无限甘美的话题
已经在我心里徘徊着的陌生人啊
其实我向你要求的并不太多
就只是眼前这一处安静的角落
看微笑微醺的他频频向我举杯
那与昔日一样温柔的凝视令人心醉
我当然知道窗外暮色正逐渐逼近
黑暗即将来临 但是
已经在我心里盘踞着的陌生人啊
可不可以请你稍迟 稍迟再来敲门
此刻这屋内是多么明亮而又温暖
我正在和我的时间共进晚餐
一九九四年五月二十一日
我 原是因为这不能控制的一切而爱你
无从描摹的颤抖着的欲望
紧紧闷藏在胸中 爆发以突然的泪
繁花乍放如雪 漫山遍野
风从每一处沉睡的深谷中呼啸前来
啊 这无限丰饶的世界
这令人晕眩呻吟的江海涌动
这令人目盲的
何等光明灿烂高不可及的星空
只有那时刻跟随着我的寂寞才能明白
其实 我一直都在静静等待
等待花落 风止 泽竭 星灭
等待所有奢华的感觉终于都进入记忆
我才能向你说明
我 原是因为这终必消逝的一切而爱你
一九九五年四月二十一日
一 面具
我是照着我自己的愿望生活的
照着自己的愿望定做面具
有时候戴着谦虚 有时候戴着愉悦
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罢
努力浇熄那愤怒和骄傲的火焰
努力拔除那深植到骨髓里的忧愁
把一切的美德都披挂起来
而时日推移 孤独的定义就是——
角落里那面猝不及防的镜
二 春分
时日推移 记忆剥落毁损
不禁会迟疑自问 从前是这样的吗
在春分刚至的田野间
在明亮的窗前 我真的有过
许多如针刺如匕首穿胸的痛楚?
许多如鼓面般紧紧绷起的狂喜?
许多一闪而过的诗句?
从前是这样的吗 我迟疑自问
然后雾气就从海面慢慢移过来了
逐渐遮盖住那片山坡上的樱树林
逐渐掩埋了眼前这春分刚过的清晨
三 诗
曾经热烈拥抱过我的那个世界
如今匆匆起身向我含糊道别
时日推移 应该是渐行渐远
为什么却给我留下了
这样安静而又沉缓的喜悦
重担卸下 再无悔恨与挣扎
仿佛才开始看见了那个完整的自己
我的心如栗子的果实在暗中
日渐丰腴饱满 从来没有
像此刻这般强烈地渴望 在石壁上
刻出任何与生命与岁月有关的痕迹
一九九六年
与那多雨多雾的昔日已经隔得很远
如今她低眉垂首驯养在我洁净的窗前
曾经是那样狂野的
白色原生种的蝴蝶兰啊
是不是还有些欲望在梦里继续滋长
是不是还有些记忆 不肯还给荒莽
互不相涉了 那过往如此宣告
而她知不知道
那如蝶翅般微微颤动着的花瓣只能
等待坠落 在一些无人察觉的时刻
像透明的月光终于会离开寒夜的杉林
像你 终于离开了我寂静的心
一九九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给喻丽影
多年之后 你在诗中质疑爱情
却还记得那棵开花的树 落英似雪
美 原来等待在爱的边缘
是悄然坠落时那斑驳交错的光影
是一瞬间的分心 却藏得更深
原来人生只合虚度
譬如盛夏疯狂的蝉鸣 譬如花开花谢
譬如无人的旷野间那一轮皓月
譬如整座松林在阳光蒸腾下的芳香
譬如林中的你
如何微笑着向我慢慢走来 衣裙洁白
依旧在那年夏天的风中微微飘动
仿佛完全无视于此刻的 桑田沧海
一九九六年七月二十二日
那极端的柔弱是给婴儿用的
热烈与无邪的笑容给孩童
如丝缎一样光滑的肌肤 如海边的
鹅卵石那样洁净的气味给少年
如蔷薇如玫瑰如栀子花的芳馥美丽
都要无限量地供应给十六岁的少女
这是生命不得不使用的武器
为了求得珍惜求得怜爱
给那渴望生长渴望繁殖的躯体
而在长路的中途 装备越来越重
那始终不曾自由飞翔过的翅膀
在暮色中不安地扇动 直指我心
铸满了悔恨与背叛的箭矢已经离弓
划过如焰火般的晚霞 当夕阳落下
美德啊 你是我最后的盔甲
一九九六年七月二十二日 |
席慕容简介
蒙古族女诗人。原籍内蒙古查哈尔盟明安旗。蒙古名字全称穆伦席连勃。著名诗人、散文家、画家,祖籍内蒙古察哈尔盟明安旗。出版的诗集有《七里香》、《无怨的青春》、《时光九篇》、《边缘光影》、《迷途诗册》、《我折叠着我的爱》等。新作《席慕容和她的内蒙古》用优美的文字和亲手拍摄的照片,记录了席慕容自1989年与"原乡"邂逅后,17年来追寻游牧文化的历程。席慕容多写爱情、人生、乡愁,写得极美,清新、易懂、好读也是她拥有大量读者的重要原因之一。她的作品浸润东方古老哲学,带有宗教色彩,透露出一种人生无常的苍凉韵味。
席慕容年表
一九四三年 农历十月十五日生于四川重庆城郊金刚坡,祖籍内蒙古察哈尔盟明安旗 一九四八年 于南京入小学一年级 一九四九年 迁至香港,入同济中学附小 一九五一年 得校内四年级组作文比赛第一名 一九五三年 小学毕业,作文《我的自传》被选登在校刊封底。升入同校初中一年级 一九五四年 迁至台湾,参加联合招收插班生之考试,考入北二女(今中山女高)初中二年级。得国文科巢静老师、董秀老师及美术科杨蒙中老师之鼓励甚多。开始在日记本上写诗。购得第一本诗集为余光中的《蓝色的羽毛》 一九五五年 得校内初三组国文阅读比赛第一名 一九五六年 入台北师范艺术科,正式开始习画,启蒙老师为孙立群老师、周瑛老师。三年内皆参与《北师青年》之编辑工作。在校刊上以夏采之笔名发表散文及诗。在校外教育刊物上发表诗作,投稿《自由青年》,亦获发表。校内演讲、辩论及论文比赛均曾获得第一名 一九五九年 入师大艺术系。素描从陈慧坤、袁枢真老师,水彩从马白水、李泽藩老师,油画从李石樵、廖继春老师,国画从林玉山、吴咏香、黄君璧、张德文老师 一九六○年 水彩《静物》一幅入选全省美展 一九六三年 得台北妇女协会举办全省青年美术比赛水彩第三名。师大毕业美展油画第三名,水彩第二名。师大毕业,任教北市仁爱初中。参加皇冠难忘人物征文,以萧瑞为笔名,《纪念品》一文得佳作 一九六四年 到比利时布鲁塞尔皇家艺术学院进修,入油画高级班。因入学成绩优异,直接升入二年级就读,从师里昂.德浮斯教授 一九六五年 作品入选巴黎七十届独立沙龙,并参加八十一届女画家联合沙龙,十届国际妇女绘画展等。同年应邀参加比京皇家历史美术博物馆举办之“中国当代画家展” 一九六六年 二月得教授推荐,在比京艾格蒙画廊举行第一次个人画展。比国七大报画评均予以评介。应邀参加三十一届海洋画家展览。七月以第一名成绩毕业。得最佳优等第一奖、杜特龙.德.特利基金会奖、布鲁塞尔市政府颁发之金牌奖及比利时王国金牌奖 一九六七年 进入克劳德.李教授之铜版画画室,专习蚀刻铜版画一年。参加在比京举行之“欧洲艺展”,得欧洲美协等颁发之两项铜牌奖。在瑞士佛利堡大学举行个人画展。在瑞士温特吐城举行个人画展。在比京可口可乐厂文化中心举行个人画展 一九六八年 在比京艾格蒙画廊及号角画廊同时举行个人画展 一九六九年 以萧瑞为笔名,在《中央副刊》发表作品 一九七○年 以穆伦为笔名,在《联合副刊》发表作品。七月回台湾,任教新竹师专美术科。其后数年间应邀参加多次省级及国际性之美展。并以萧瑞、漠蓉、穆伦.席连勃等笔名投稿,作品多为散文。 一九七四年 在台湾国立历史博物馆国家画廊举行回台后第一次个人画展 一九七六年 参加联合报第一届小说奖,以千华为笔名,《生日蛋糕》一文得佳作 一九七七年 在台中美国新闻处举行个人画展。十月在皇冠杂志上开始发表《诗的画,画的诗》专栏 一九七九年 四月开始研究激光绘画。五月在台北德国文化中心举行个人画展。七月《画诗》同皇冠杂志社出版。十一月开始在《女性》杂志撰写幼儿美术教育专栏《写给年轻母亲的信》。十二月在台北太极艺廊举行个人画展,为台湾首次激光绘画之展出。诗作开始在《联合副刊》发表 一九八○年 继续研究激光绘画,发表论文,并以版画及油画之形式展出。七月长诗《我母、我母》在幼狮文艺发表。开始画三百号油画《荷》 一九八一年 一月以激光版画参加在美国圣地亚哥举行之激光艺术联展。诗作发表于《联合副刊》、《中国时报》、《中华日报》、《幼狮文艺》、《台湾时报》、《台湾日报》、《自由小报》、《中华文艺》及《阳光小集》。四月长诗《爱的名字》在《台湾时报》发表。六月在台湾国立历史博物馆国家画廊举行个人画展,为父亲七十寿辰之贺礼。展出《镜子连作》及三百号之《荷》。九月诗集《七里香》由大地出版社出版,一个月内再版。十月应邀担任全省美展油画部评审委员。十二月《出塞曲》得唱片类最佳作词金鼎奖 一九八二年 三月散文集《成长的痕迹》及《画出心中的彩虹》由尔雅出版社出版,十二月《雷射艺术导论》由台湾雷射推广协会出版。 一九八三年 二月诗集《成长的痕迹》及《画出心中的彩虹》由大地出版社出版。七月与晓风、爱亚合著《三弦》小品文集由尔雅出版社出版。十月散文集《有一首歌》由洪范书店出版。 一九八四年 于东海大学美术系开《素材研究》课程。开始野生植物之写生旅行,用针笔、铅笔、淡彩及粉彩作记录。开始作雷射雕刻之实验。 一九八五年 三月与刘海北合著散文集《同心集》由九歌出版社出版,心岱作序。六月在阿波罗画廊及皇冠艺术中心举行画展,于阿波罗画廊展出四年来之作品——《夜色系列》及荷花人体等油画。于皇冠艺文中心展出二十年来油画及素描作品回顾展。七月应邀赴港参加文艺夏令营。十月散文集《写给幸福》由尔雅出版社出版。 一九八六年 继续野生植物之写生旅行,登石门山初识台湾高山植物。四月与陈其茂、楚戈作三人巡回联展,于数县市文化中心展出。七月应香港浸会学院之邀,赴港演讲。八月开始写作三百行长诗《夏夜的传说》。十月开始作单色《山水系列》之油画。 一九八七年 元月诗集《时光九篇》由尔雅出版社出版。四月《时光九篇》获中兴文艺奖章新诗奖。五月与楚戈、蒋勋三人联展于台北敦煌艺术中心并出版《山水》画集。五月母逝。六月底应美西华人学会年会之邀赴洛杉矶演讲。七月参加旧金山东风书店书展“以文会友”座谈会。十月开始作《荷的连作》系列油画。 一九八八年 三月诗及散文合集《在那遥远的地方》由圆神出版社出版,其中摄影部分为林东生之作品。七月赴印尼 里岛作荷花写生。九月应邀赴新加坡《南华早报》“读书月”之演讲。 一九八九年 一月散文及素描集《信物》由圆神出版社出版。三月散文及素描集《写生者》由大雁出版社出版。四月在阿波罗画廊举行个展,并应邀赴新港展览。八月与女芳慈赴欧洲游览。九月前往父亲及先母的家乡,初见蒙古高原。九月起应主编季季女士之邀,在《中国时报》人间版,发表还乡系列——《我的家乡在高原上》共十篇。十月起得友人之助,大量阅读蒙古现代诗人的作品及蒙古历史。 一九九○年 七月散文集《我的家乡在高原上》由圆神出版社出版,其中摄影部分为王行恭之作品。同时亦出版编选之蒙古现代诗选《远处的星光》。八月与子安凯赴欧洲游览。九月重返蒙古高原,谒圣祖成吉思汗之陵。九月底前往蒙古乌兰巴托和林故都。十月乘火车横渡戈壁,正逢农历八月十六月圆之夜。 一九九一年 在师院有一年之休假。四月在清韵艺术中心与楚戈、蒋勋三人联展并出版《花季》画集。五月散文集《江山有待》由洪范书店出版。六月应德国柏林艺术文化宫之邀赴柏林朗诵诗作。并应邀前往德国汉堡大学现代中国文学课程演讲。七月陪同台湾文化访问团一行十六人,应蒙古文化部之邀请前往乌兰巴托参加建国七十年庆典活动。七月获蒙古文化部长颁发之文化奖章。八月《江山有待》大陆版授权由广州花城出版社出版,并获悉仅花城一家出版之席慕蓉诗集发行已逾150万册。九月与北京中华版权代理公司签约,委托代为处理大陆各省盗印及仿冒席慕蓉作品之严重侵权行为。九月再赴蒙古,访问当地艺术家,并赴蒙古北部之库苏古泊采访、摄影。 一九九二年 二月在《联合报》副刊发表策划已久之《蒙古文学专辑》。二月发表《细看蒙古》之幻灯片,并与汪其楣、樊曼侬、王行恭及蒋勋作蒙古之专题演讲。四月邀请蒙古民间音乐工作者来台访问录音。五月应邀参加在台北举行之《蒙古文化国际研讨会》,并发表论文《从诗的创作看蒙古当代知识分子》。六月在台北清韵艺术中心个展,并出版《涉江采芙蓉》画集。六月诗集《河流之歌》由东华书局出版。
二○○二年 二00二年受聘为内蒙古大学名誉教授。
席慕容作品目录
1.心灵的探索 [美术论著] 出版:自印 时间:1975年8月 2.画诗 [诗画] 出版:皇冠 时间:1979年7月 3.七里香 [诗] 出版:大地 时间:1981年7月 4.成长的痕迹 [散文] 出版:尔雅 时间:1982年3月 5.画出心中的彩虹 [散文] 出版:尔雅 时间:1982年3月 6.镭射艺术导论 [美术论著] 出版:镭射推广协会 时间:1982年12月 7.无怨的青春 [诗] 出版:大地 时间:1983年2月 8.三弦 [小品] 出版:尔雅 时间:1983年7月 9.有一首歌 [散文] 出版:洪范 时间:1983年10月 10.同心集 [散文] 出版:九歌 时间:1985年3月 11.写给幸福 [散文] 出版:尔雅 时间:1985年10月 12.时光九篇 [诗] 出版:尔雅 时间:1987年1月 13.山水 [画集] 出版:敦煌艺术中心 时间:1987年5月 14.在那遥远的地方 [诗.散文.摄影] 出版:圆神 时间:1988年3月 15.信物 [散文.素描] 出版:圆神 时间:1989年1月 16.写生者 [散文.素描] 出版:圆神 时间:1989年3月 17.我的家在高原上 [散文.摄影] 出版:大雁 时间:1990年7月 18.远处的星光 [编选] 出版:圆神 时间:1990年7月 19.花季 [画集] 出版:清韵艺术中心 时间:1991年4月 20.江山有待 [散文] 出版:洪范 时间:1991年5月 21.河流之歌 [诗.素描] 出版:东华 时间:1992年6月 22.涉江采芙蓉 [画集] 出版:清韵艺术中心 时间:1992年6月 23.写生者 [散文] 出版:洪范 时间 1994年2月 24.黄羊.玫瑰.飞鱼 [散文] 出版:尔雅 时间:1996年7月 25.大雁之歌 [散文.摄影] 出版:皇冠 时间:1997年5月 26.时间草原 [诗] 出版:上海文艺出版社 时间:1997年6月 27.生命的滋味 [散文] 出版:上海文艺出版社 时间:1997年6月 28.意象的暗记 [散文] 出版:上海文艺出版社 时间:1997年6月 29.我的家在高原上 [散文.摄影] 出版:上海文艺出版社 时间:1997年6月 |